洋人顾问用生硬的汉语嘶声咆哮。
“所有洋枪队,立刻进入一线战壕!”
“排成三段击线列阵型!准备半渡而击!”
“不管他们开过来的是什么船,只要跳板一落,给我用密集的排枪把他们全部扫死在浅滩上!”
凄厉的铜哨声在江岸防线上吹响。
几万名镇国军洋枪队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恩菲尔德步枪,像潮水般涌入江边防波堤和战壕。
他们踩着泥水,将黑洞洞的枪口密集地对准了前方的浓雾。
“咔嚓!咔嚓!”
几万把后膛枪同时拉动枪栓。
黄澄澄的子弹被推入枪膛。
洋人顾问站在高处,看着下方那密不透风的排枪阵列,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丝。
这是大英帝国在欧洲战场上横扫一切的线列步兵战术。
在他们眼里,就算水雷失效,只要黑龙军的木船敢靠岸,那些步兵冲下船的瞬间,就会被几万把步枪撕成碎片。
太阳在这个压抑的清晨跃出地平线。
江风骤然加大。
那层锁死江面的浓重白雾,在狂风的撕扯下,开始大面积地向后退散。
视野,在几秒钟内迅速变得清晰。
李中堂站在炮台上。
他一把夺过亲兵手里的单筒望远镜,双手死死捏着黄铜镜筒,用力地贴在右眼上。
浓雾彻底散去的那一瞬间。
李中堂视野里的景象,让他浑身一僵。
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瞬间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干瘪的嘴唇疯狂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犹如破风箱般的拉锯声。
“那是什么……”
李中堂手里的望远镜“当啷”一声掉在青砖上。
江面上。
驶来的不是他预想中那些装满步兵的运兵木船。
那是十二艘庞大、吃水深得惊人的重型平底驳船!
而在那些驳船宽阔的甲板上,没有密密麻麻的士兵。
只有十二个被厚重防雨布死死盖住的、犹如小山般庞大的钢铁方块!
驳船在蒸汽拖船的牵引下,已经蛮横地逼近了浅滩。
“哐当!!!”
一声沉重的金属撞击声。
十二艘重型驳船的包铁跳板,被水手们直接推下。
沉重的钢铁跳板狠狠砸在江北防线的烂泥浅滩上,溅起几米高的浑浊泥浆。
就在跳板落地的这一瞬间。
“哗啦——!”
驳船甲板上那些厚重的防雨布,被华工们用力地一把扯落。
刺目的晨光下。
十二台通体涂着暗灰色防锈漆、覆盖着十二毫米厚均质钢装甲的“陆地巡洋舰二型”半履带战车,暴露在几万名镇国军枪口之下。
“轰————————!!!”
十二台混合动力内燃机,在同一秒钟爆发出轰鸣!
粗大的排气管猛地喷吐出直冲云霄的黑色浓烟。
那不是步兵冲锋的呐喊,是钢铁机器的低吼。
那轰鸣声顺着浅滩冻土传过来,震得长江北岸的江水都在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