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内燃机轰鸣声,顺着浅滩冻土砸进每一个镇国军士兵的耳膜。
十二头刚褪去防雨布的钢铁巨兽,在清晨冷光下喷吐黑烟。
江北滩涂上,几万名镇国军的洋枪队士兵彻底看傻了眼。
他们端着恩菲尔德步枪,呆呆地看着那些没有风帆、没有马匹拉拽,却在泥水里发出震天怒吼的铁疙瘩。
在这些士兵的认知里,船靠岸下来的应该是步兵,而不是这种散发着机油味的铁怪物。
“慌什么!那是洋人的铁皮车!陷在泥里根本动不了!”
一名顶戴花翎的淮军参将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指着前方那十二台战车歇斯底里地狂吼。
他根本没见过内燃机,更不懂什么是半履带底盘。
他只记得洋人教官说过,任何沉重的机械只要开进长江边这半米深的烂泥滩,就会彻底变成一堆趴窝的废铁。
“督战队上前!结阵!”
参将双眼血红,冲着后方嘶声咆哮。
“敢后退半步者,就地正法!”
上千名膀大腰圆的督战队士兵,从军阵后方压了上来。
“锵!锵!锵!”
上千把寒光闪闪的鬼头大刀同时出鞘。
督战队士兵满脸横肉,刀背砸在前面那些还在发愣的洋枪队士兵背上,逼着几万人的方阵向前挪动,在浅滩上排成三道线列步兵阵型。
“举枪!”参将挥舞着佩剑大吼。
“哗啦!”
几万把恩菲尔德步枪同时平举,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前方那十二台刚刚驶下跳板的半履带战车。
“三段击!开火!”
伴随着参将的一声暴喝。
“砰砰砰砰砰————————!!!”
几万把后膛枪在同一瞬间喷吐出刺目的火舌!
枪声汇聚在一起,像天空中撕裂了一块巨大的帆布。
浓烈的黑火药硝烟瞬间在滩涂上弥漫开来,遮天蔽日。
密集米尼铅弹像一场金属暴雨,带着尖啸砸向那十二台战车。
这道火网足以把血肉之躯撕碎。
参将看着那片被硝烟覆盖的登陆场,嘴角勾起冷笑。
在他看来,就算那是铁皮车,在这上万发子弹的集火攒射下,里面的驾驶员也早就被打成了马蜂窝。
但他的冷笑,仅仅维持了不到三秒钟。
“叮叮当当!叮当!”
硝烟深处,突然爆出一连串密集、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
无数点火星,在浓烟中闪烁。
狂风卷过江面,猛地将滩涂上的硝烟吹散了一大半。
参将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滚圆。
那十二台半履带战车,完好无损地停在泥水里。
十二毫米厚的均质钢大倾角装甲上,密密麻麻全是铅弹撞击后留下的白色浅坑。
那些足以打穿人体的米尼弹,撞上高强度均质钢后,被拍成扁平铅饼,掉进烂泥里。
没有一发子弹能够击穿装甲。
没有留下一道哪怕超过两毫米的凹痕。
旧式步枪,打不穿这层装甲。
一号战车的指挥舱内。
铁柱听着外面冰雹砸铁锅般的密集脆响,咧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