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包铁跳板被水手们利落地拽回船舷。
粗大的固定钢缆在蒸汽绞盘的拖拽下崩得笔直。
十二艘满载“陆地巡洋舰二型”的重型平底驳船,在前方蒸汽拖船牵引下,平稳脱离南岸泥泞浅滩。
夜幕正在缓慢褪去。
清晨的长江江面上,升起一场浓重白雾。
这雾气稠得像是一锅熬烂的米粥。
冰冷江风刮过,能见度被压到不足二十米。
浑浊江水在雾气下方翻滚,将这支钢铁船队遮在一片灰白里。
驳船编队没有点亮一盏航行灯。
林涛披着深黑色的军大衣,大马金刀地站在最前方那艘指挥驳船的船头。
冰冷刺骨的水汽打湿了他的领口,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林涛盯着正北方那片浓重雾幕。
蒸汽拖船的马达被刻意压到了最低转速。
低沉机械运转声在江面上回荡,像一头蛰伏在深水里的巨兽,向猎物逼近。
……
同一时间。
长江北岸,江阴要塞。
刺骨的晨风卷着江面上的湿气,狠狠刮过要塞高耸的青砖炮台。
两名裹着厚重棉大衣的镇国军哨兵,正抱着上了刺刀的后膛枪,缩在沙袋后方冻得直跺脚。
“这鬼天气,雾大得连江对岸的火光都看不见了。”一名哨兵朝手里哈了一口白气,抱怨着往江面上张望。
另一名哨兵刚想接茬,耳朵突然猛地一竖。
他一把推开同伴,大半个身子探出沙袋,死死盯着前方白茫茫的江面。
“听!”
哨兵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发紧。
“水里有动静!”
江风中,一阵低沉、规律的“突突突”声,正顺着水面清晰地传导过来。
那根本不是木船划桨的水花声,也不是风帆被吹动的猎猎声。
那是一种沉重、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机械马达声!
“敌袭!黑龙军过江了!”
哨兵吓得魂飞魄散。
他没有迟疑,举起步枪,枪口直指浓雾深处,狠狠扣下扳机。
“砰!”
刺耳的枪声瞬间撕裂了清晨的死寂。
整个江阴要塞在这一枪之下,像一窝被捅穿的马蜂,瞬间沸腾。
凄厉的防空号角声在各个阵地上轰然吹响。
要塞核心指挥所的厚重木门被人从里面一把推开。
李中堂披着一件名贵的紫貂大衣,在几名亲兵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冲上了最高处的炮台。
他那张布满老人斑的干瘪脸上,没有慌乱。
李中堂走到女墙前,双手死死按着冰冷的青砖,浑浊的老眼盯着下方那片白茫茫的浓雾,听着江面上越来越近的机械马达声。
“大帅!声音听着像蒸汽船!”一名淮军将领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色煞白,“他们趁着大雾摸过来了!”
李中堂冷笑了一声。
那笑容里带着傲慢。
“林涛那个泥腿子,终究还是憋不住了。”李中堂不屑地整理了一下紫貂大衣的领口,眼神阴毒,“昨晚在南岸打了一夜的空炮,把废船点着了当幌子。真以为老夫看不出他的声东击西?”
李中堂伸出干枯的手指,指着前方那片被浓雾锁死的江面。
“他急了。他想趁着大雾,用那些破木船和蒸汽拖轮强行运兵过江。”
李中堂猛地转过身,脸上露出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