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交易大厅已经乱成一团。
无数穿着燕尾服的绅士像疯狗一样互相推搡、撕打。
他们挥舞着手里极速贬值的汇票,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这股金融雪崩没有停在纸面上。
它很快传到码头。
伦敦,泰晤士河深水码头。
三艘满载着高爆炮弹、恩菲尔德步枪和军用罐头的万吨级军火船,正拉响汽笛准备拔锚起航。
这批军火,是直接发往美洲,给里士满城下的南军续命的。
“哐当!”
码头上的铁栅栏被推开。
几辆挂着苏格兰场警徽的马车横冲直撞地冲到栈桥前。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伦敦宪兵端着步枪,直接冲上了军火船的甲板。
“停船!熄火!”
一名港务局的高级督察大步跨进舰桥,一把夺过船长手里的航海图。
“你们想干什么!这是皇家陆军特批的军火!”船长怒目圆睁,大声抗议。
“狗屁的特批!”
督察冷笑一声,粗暴地将一份盖着大红印章的查封令拍在船长脸上。
“给你们做担保的那家远东银行,五分钟前已经宣布破产清算!”
督察眼神冰冷。
“你们的信用证失效了!这批军火现在是抵押资产!”
“全船封锁!一发子弹都不许运出港口!”
军火船的锅炉被强行拉闸。
粗大的锚链重新咬住海底淤泥。
大英帝国准备输血的血管,被他们自己定下的金融规则切断!
美洲。
里士满城外。
拉帕汉诺克河畔的大雨还在下。
但阵地上的枪炮声,却诡异地弱了下来。
“咔哒。咔哒。”
南军的炮兵阵地上。
几十名炮手满头大汗地拉开炮闩。
没有炮弹了。
他们看着身后空空如也的弹药箱,眼底全是惊恐。
“教官!炮弹打光了!后勤的补给车为什么还没到!”一名南军团长冲到英国教官面前,急得直跳脚。
英国教官皱着眉头,脸色铁青。
他根本不知道,远在万里之外的伦敦,运送炮弹的船已经被强行锁死在了码头上。
没有了炮火压制。
刚才还像疯狗一样反扑的南军残部,成了没牙的老虎。
装甲指挥车上。
沈青静静地听着前方越来越稀疏的枪声。
她缓慢地将那块金怀表收回风衣口袋。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丹凤眼里,终于亮起凶光。
“洋人的血袋断了。”
沈青转过头,看着旁边彻底看傻了眼的麦克。
她一把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枪管直指前方的南军阵地。
“预备队。”
沈青的声音撕裂了风雨。
“全线压上!”
“给我把他们剁成肉泥!”
……
伦敦交易所,二楼包厢。
巴林银行的远东事务董事瘫坐在地毯上。
他呆呆地看着落地窗外,那条直线跳崖般暴跌的汇率曲线。
那条曲线就像是一把滴血的尖刀。
董事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绝望嘶吼。
“疯子……那群东方人全都是疯子!”
他眼珠子红得滴血,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他们在远东查抄的白银!”
“变成了刺进大英帝国心脏的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