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铁门在林涛身后重重关上。
门缝里,最后传出的是成箱真金白银砸在钢铁甲板上的脆响,以及老李头那歇斯底里的狂吼。
林涛站在轮机舱外的通道里。
他没有回头。
他冷冷看向西方。
他清楚大英帝国和法兰西的底牌是什么。
他们把全远东的破铜烂铁凑在马六甲,就是为了把战局拖入消耗的泥潭。
但这场仗,从来都不只在一片海域上打。
万里之外,大洋彼岸。
美利坚大陆,拉帕汉诺克河畔。
倾盆大雨夹杂着硝烟,拍打着这片泥泞焦土。
河岸阵地上,尸横遍野。
“轰!轰!轰!”
密集榴弹带着尖啸,铺天盖地砸在华工远征支队前沿掩体上。
泥柱冲天而起。
几段刚刚修好的战壕被直接炸平,沙袋和碎木板漫天乱飞。
“机枪手!压制侧翼!”
一名华工连长半个身子泡在泥水里,双眼通红,挥舞着手枪嘶声狂吼。
暗红色的火舌刚刚从沙袋缝隙里喷出。
“砰!”
一发冷枪从一千码外穿透雨幕,掀飞了机枪手的天灵盖。
机枪瞬间哑火。
“是英国人的狙击手!”连长咬紧后槽牙,一把抹掉脸上的血水和泥浆。
烂泥地对面,不是什么被打散的散兵游勇。
那是南军统帅罗伯特·李的残部!
更要命的是,这帮残军换上了清一色的大英帝国恩菲尔德最新式步枪。
几十名穿着雨衣的英国皇家陆军教官,正站在南军阵地的后方,冷酷地指挥着这场疯狂的反扑。
洋人太平洋舰队封锁了西海岸,截断了华工的后勤。
又在东岸出枪出炮,把南军残部重新武装起来。
他们就是要在里士满城下,把这支十万人的华工远征军活活耗死。
阵地后方五百米。
一辆重型装甲指挥车停在泥泞的洼地里。
沈青穿着一身纯黑色的修身风衣。
风衣的下摆早就被泥水浸透,她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踩着满是弹壳的车顶踏板,举着高倍望远镜,盯着前方那片阵地。
“大掌柜!前沿顶不住了!”
老兵麦克连滚带爬地冲上指挥车。
他那身美式军服全被硝烟熏成了黑色,左肩上还插着一块锋利的弹片,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南军的炮火太猛了!他们用的全是英国造的高爆弹!”
麦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急得眼眶通红。
“一营和二营的伤亡已经超过了三成!老兵快拼光了!”
麦克一把抓住指挥车的铁栏杆。
“把预备队压上去吧!或者让侧翼的重炮开火还击!再这么干挨炸,防线就穿了!”
沈青放下望远镜。
那双丹凤眼里布满红血丝。
她看着麦克流血的肩膀,看着前方那些在炮火中被炸飞的华工兄弟。
她的手指抠着望远镜边缘,指节泛白。
“重炮不能开火。预备队一步都不许动。”
沈青的声音沙哑干涩。
麦克愣住了。
“大掌柜!兄弟们在拿命填坑啊!”麦克急得嘶声咆哮。
“填坑也得给我死死咬住!”
沈青猛地转过头,盯住麦克。
“英国教官把火炮推到这么近的距离,就是在逼我们亮底牌!一旦重炮暴露坐标,大英帝国的舰炮马上就会从近海进行跨射复盖!”
沈青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硝烟。
“硬拼,就是着了洋人的道。”
她缓慢地伸出右手。
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块精致的纯金怀表。
“咔哒。”
表盖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