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最致命的一步。
在三十米深的海底,戴着手套根本无法完成精密的操作。
老葛没有迟疑,甩掉双手上的防水手套。
零度左右的海水瞬间冻僵了他的十根手指。
潜艇上的备用线缆缓缓垂下,他把新线缆夹在腋下。
双手抓住海底那根炸毛的铜线,强行对折、扭曲。
铜线太粗了,粗得像成年人的手指。
水压和低温压着他,手指根本掰不动这截紫铜。
老葛眼珠子红了。
他猛地吐出嘴里那根救命的橡胶呼吸管!
冰冷海水灌进他的口腔。
老葛用满是血的双手,将两根粗大的铜线塞进嘴里!
他用后槽牙死死咬住铜线的一端,双手抓住另一端。
脑袋发力,腰部狠狠一扭。
“嘎吱!”
在没有任何机械辅助的三十米深海。
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华工,用满是老茧的双手和自己的牙齿,把洋人认为必须用重型机器才能接合的粗大铜缆,死死拧在了一起!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涌出,染红了周围海水。
他的肺部缺了氧,火烧一样疼。
眼前黑了,意识飞快流逝。
“不能松……兄弟们的命……”
老葛在心里发出无声的嘶吼。
他摸出腰间的绝缘胶布,在那截带血的铜线接头上缠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胶布封死所有缝隙。
老葛的双手,终于无力地垂了下去。
海面上。
东沙港的栈桥边。
所有军官和士兵都盯着翻滚的海面。
那根连接气泵的橡胶管,已经整整三分钟没有气泡冒出来。
“老葛!”陈渊眼眶发红,一把扯掉军服就想往下跳。
“哗啦——!”
陈渊刚要跳下去。
前方十几米外的海面上,一道水花轰然炸开。
一个浑身沾满淤泥和鲜血的黑影,像被海底喷出来的巨石,冲出了海面。
老葛大口往外喷着混着血的海水。
他那张布满刀疤的老脸上,鼻腔和耳朵还在往外渗着血丝。
胸膛像破风箱一样起伏。
几名水手扑过去,将他硬生生拽上栈桥。
老葛瘫在湿漉漉的木板上。
他浑身打着冷战,那双被海水泡得发白、满是细小口子的手,死死抠着青石板。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林涛。
老葛咧开还在往外渗血的嘴角,露出一口被铜线硌断了半截的残缺后槽牙。
他没有邀功,没有喊疼。
老兵只是看着林涛,虚弱地笑了一下。
“大帅。”
老葛吐出一口血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接上了。”
风暴在东沙港上空疯狂呼啸。
林涛站在风雨中。
这位在死人堆里杀进杀出、面对列强舰队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的统帅,看着地上的老葛,眼底泛起一抹微红。
林涛没有去扶老葛。
因为他知道,这个老兵用命接通的这根线,一秒钟都不能耽搁。
林涛猛地转过身。
大衣下摆在狂风中划出一道凌厉弧线。
他大步走向那台连接着深海电缆的最高级别发报机。
美洲的时间到了。
该黑龙军算总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