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涛大步跨进东沙中继枢纽的地下机要室。
军靴踩在满地积水和碎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和血腥味。
机要室正中央,大英帝国远东舰队留守副官威廉的无头尸体,还瘫在青砖地上。
腥红的鲜血顺着水泥墙面一直流到了那台大功率发报机的底座下。
林涛走到发报机前。
他抬起军靴,粗暴地一脚将威廉的尸体踢飞到墙角。
林涛拉过一把沾着血的铁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他伸手扯下右手那只沾满硝烟的黑皮手套,随手扔在桌面上。
阿九提着冲锋枪跟进来,看了一眼那台完好无损的机器,迅速上前一步。
“涛哥,密码本带过来了。”阿九将那本从沙俄指挥官手里缴获的黑色牛皮手册递上前,“用洋人的绝密频段发还是用商会的暗码?”
“不用密码。”
林涛冷冷地开口,伸手直接推开了那本带血的密码本。
阿九愣住了。
林涛盯着发报机上那个冰冷的黄铜电键。
“加密,是给做贼的人用的。”
林涛的声线没有起伏。
“把频段切到最高功率。全频段广播。”
“我要让全世界所有竖着天线的人,都听清楚。”
阿九深吸一口冷气,利落地拉下发报机侧面的高压稳流闸。
“呲啦!”
一道幽蓝色的电弧在真空管里猛地跳跃。
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进入了全功率待机状态。
林涛伸出粗糙的食指和中指,平稳地搭在黄铜电键上。
他没有去看任何草稿。
手指猛然发力。
“滴——答答——滴滴——”
清脆急促的电磁敲击声,在残破机要室里炸响。
电讯信号顺着东沙港外那根刚刚被老葛用血肉接合的海底电缆,冲入深海。
信号顺着冰冷的紫铜导线直抵远东海底电缆中转站。下一秒,中转站的高功率发射机轰然启动,电波冲上天际,撕开了东海上空的黑暗。
它越过了大英帝国太平洋舰队在海面上拉起的重重封锁网。
跨过浩瀚的太平洋。
地球的另一端。
美利坚,旧金山唐人街。
天空阴沉得像要塌下来。
铅灰色的冻雨夹杂着冰雹,狠狠拍打着中华总商会大楼残破的外墙。
二楼指挥大厅里,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老兵麦克浑身是血地撞开实木大门。
他左臂上扎着绷带,手里倒提着一把打空了子弹的温彻斯特步枪。
“大掌柜!外围顶不住了!”
麦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劈裂。
“南军残部的重炮推到了里士满防线两公里外!英国人的太平洋舰队把港口全封死了!市面上的黑帮和白人矿主雇了三千多个流氓,正在唐人街外面放火!”
麦克咬紧后槽牙,一拳砸在墙上。
“兄弟们的子弹快打光了!金库也见底了!再耗下去,这十万老乡就得被他们活活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沈青穿着一身纯黑色的修身风衣,静静地站在破碎的落地窗前。
冷雨顺着风衣的领口灌进去,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丹凤眼,死死盯着窗外那片被火光和浓烟笼罩的街区。
整整十三天了。
远东的电报线被切断。
洋人报纸上天天印着黑龙军全军覆没、林涛被凌迟处死的消息。
军心在动摇,信用在崩溃。
她靠着金库里的现货黄金硬生生砸退了挤兑潮,但现在,连最后一根金条都填进去了。
“组织敢死队。”
沈青转过身,果断地拔出腰间的勃朗宁左轮手枪,“咔哒”一声拨下击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