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头的惨叫，在东沙港废墟上空回荡。

他跪在满地碎石的青石板上，双手抱着那截外皮烧成焦炭的橡胶线缆，浑身发抖。

林涛没有说话。

他大步跨过地上的碎砖，军靴踩在泥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到老李头面前，伸出戴着黑皮手套的右手，用力地一把抓住了那截断裂的线缆。

只看了一眼。

林涛眼底瞬间冷了下去。

断口处，粗大的多股高纯度紫铜导线已经被高能炸药野蛮地撕成了炸毛的扫帚状。

厚重的防腐蚀沥青和特种绝缘橡胶被高温熔化后重新凝固，结成一坨死疙瘩。

“大帅！接不上了！”

老李头仰起头，那只布满红血丝的独眼盯着林涛。

他喉咙里猛地一抽，一口黑血喷出来，洒在那截焦黑线缆上。

“洋鬼子在撤出控制室前，把通往深海的接驳枢纽炸了个粉碎！”

老李头连滚带爬扑向海图桌，沾血的手指在港口外围水深等高线上乱划。

“断点不在岸上！在东沙港外海两海里处！那里的海底深度足足有三十米！”

老李头一把扯住自己的头发。

“三十米深的海底啊！水压能把人的胸骨压碎！大英帝国平时检修这段电缆，都要出动深海打捞船和重型金属潜水服！咱们手里什么都没有，这线就等于是死在海沟里！”

指挥所里一下静了。

列强就是算准了这一点。

他们就算全军覆没，也要在死前砸断这根神经。

没有专业打捞设备，黑龙军把东沙港翻个底朝天，也只能看着这根跨洋大动脉变成废铜烂铁。

“砰！”

阿九像是一阵黑风般冲了过来。

他手里捏着几张在东沙枢纽截获的陈旧电报底稿，脸色惨白。

“涛哥！等不了了！”

阿九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劈裂。

“这是洋人切断电缆前，从美洲拦截的最后几份残缺信号！沈大掌柜那边已经被逼到死角了！”

阿九咬紧后槽牙，眼眶通红。

“英国太平洋舰队彻底封死了美洲西海岸！南军的残部推着重炮，已经压到了里士满华工防线的最外围！沈大掌柜手里的金库早就见底了！现在旧金山唐人街全是被洋人煽动起来的暴徒！”

阿九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水泥柱上，砸得指关节鲜血直流。

“美洲的时间，只剩下几个小时了！”

“今天要是通不上这根电报线，没有咱们在远东打胜仗的消息去压阵，沈青和那十万兄弟，今天就得在美洲全军覆没！”

指挥所外，狂风卷着暴雨拍打废墟。

所有军官都说不出话。

海外兄弟快被屠杀，自己手里有枪有炮，却半点力气使不上。每个人的眼睛都被逼红了。

“三十米。”

林涛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他转过身，凌厉的目光直刺站在人群后方的陈渊。

“潜艇编队里，有没有能下到这个深度的水鬼。”

陈渊浑身一震。

他清楚三十米无防护潜水意味着什么。

那是在拿命往下填。

在那种深度，氮气麻醉会让人失去理智，恐怖的水压会把耳膜直接挤爆。

还没等陈渊开口。

“大帅。这活儿，我接了。”

一道沉稳粗哑的声音，从黑鲨潜艇编队里传出来。

人群自动分开。

一个满脸刀疤和风霜褶皱的老兵走了出来。

他叫老葛。

他不是什么特种潜水员。

十年前，他是在美利坚内华达大雪山上，抡着铁镐在悬崖边上凿石头的修路苦力。

后来跟着林涛杀出重围，回了远东，因为水性极好，被陈渊挑进了黑鲨一号当水鬼班长。

老葛一边往前走，一边利落地脱掉身上的黑色作训服。

他一身精壮肌肉上，密密麻麻全是在美洲修太平洋铁路时留下的伤疤。

“老葛！那是三十米！”陈渊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角崩裂，“你连套重潜服都没有！水压会把你碾成肉泥的！”

“洋人的铁皮罐头，老子穿不惯。”

老葛一把甩开陈渊的手，咧开嘴笑了。

“当年在内华达炸冰河桥墩，大冬天零下三十度，咱们华工不也是光着膀子往下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