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麦克带着一身刺骨的风雪，硬生生挤进了大厅。他刚刚从东线护送一批重伤员撤回旧金山，身上的美式军服早就被硝烟和鲜血糊成了暗红色。左脸上还包着渗血的纱布。

在麦克的身后，几十个极其沉默的汉子，排成两列走了进来。

他们没有拿枪。

这是一群在内战和矿场火并中退下来的伤残华工。有的拄着木拐，有的空着一条袖管，有的连眼珠子都瞎了一颗。

但他们走的每一步，都极其沉稳。

几十个伤残老兵径直走到那十箱金条前面。他们扔掉拐杖，挺直了残破的脊背，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死死地筑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当年在内华达的大雪山里，是涛哥给老子们分了一口白米，发了一把枪。”

麦克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逼近的暴徒。

“这金子是涛哥给咱们海外华人留的命根子。今天谁想碰这笔钱。”

麦克极其干脆地扯开军服，露出满是伤疤的胸膛。

“先从老子们的尸体上踩过去！”

几十个残疾老兵没有一个人后退。他们冷冷地看着那些明晃晃的砍刀，眼神里透着一股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绝对蔑视。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那些被暗桩煽动、挥舞着中华券企图挤兑的普通侨民，看着这些用残缺肉身护盘的老兵，脚步猛地僵住了。

人群后方，一个头发花白、背脊佝偻的老矿工，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他推开前面的流氓，拖着那条在矿井里被砸断的残腿，一步一瘸地走到人墙前面。

老矿工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极其小心地摸出一叠被汗水浸透、皱巴巴的中华券。

“洋人说涛哥死了，说咱们的钱是废纸。”

老矿工浑身发抖，眼眶瞬间红得滴血。

小主，

“老头子我不认字。但我认得，是涛哥让咱们在这片土地上，像个人一样站着活到了今天。”

老矿工举起那叠他攒了半辈子的血汗钱。

他的双手没有丝毫的犹豫，极其用力地向外一扯。

“嘶啦——！”

一叠中华券被他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今天就算这钱真的成了废纸！老子就当还了涛哥的救命恩！”

老矿工将手里的碎纸狠狠抛向半空，声嘶力竭地放声大哭。

“老子不兑了！”

纸屑犹如一场白色的雪，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商会大厅的青砖地上。

这声嘶哑的嚎哭，就像是一把燎原的野火，瞬间点燃了整个唐人街压抑在心底的血性。

“我草他祖宗的！不兑了！”

一个卖苦力的脚夫红着眼睛，把手里的存单直接撕得粉碎，狠狠砸在地上。

“洋鬼子是在拿假报纸骗咱们！他们想让咱们自己人踩死自己人！”

几千名原本被恐慌裹挟的华人商贩、码头苦力和洗衣工，在这一刻彻底醒了过来。

他们没有去抢地上的金子。

所有人的目光，极其整齐、极其森寒地转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