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头跪在青砖地上，那双沾满机油的粗糙大手死死捧着那个造型极其怪异的铁疙瘩。

林涛大步上前，直接伸手从他掌心里接过了这台用废铜管和高压线圈手工搓出来的火花隙发报机原型。

机器表面还带着车床切削留下的滚烫余温，粗糙的焊缝直接硌着林涛的黑皮手套。林涛左耳深处那阵炮火震荡留下的嗡鸣声还在隐隐作响，但他握着这台丑陋机器的五指，却极其用力。

“干得好。”

林涛的声音冷硬如铁，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

他转身将发报机递给身后的阿九。

“这玩意儿留在陆地上没用。”林涛深邃的黑眸直视前方，目光犹如出鞘的战刀，“洋人的军舰在公海上拉了封锁网，切断了海底电缆。我们在上海发报，信号冲不破他们的电磁干扰区。”

林涛大衣下摆在冷风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把它搬到镇海号上去。”

“我们直接开进深海，贴着洋人的舰队发！”

阿九双手捧着机器，眼底爆出狂热的凶光：“明白！我这就去安排车！”

“把铁柱给我叫来。”林涛丢下一句话，径直走向巨大的海图桌。

三分钟后。

铁柱带着一身刺骨的江风，像是一头狂奔的黑熊般冲进指挥部。

“涛哥！”铁柱一巴掌拍掉军帽上的残雪，扯着破锣嗓子吼道，“前线侦察营刚送回来的信！长江对岸那帮打着李中堂旧部旗号的镇国军残部，又被洋人拿真金白银喂肥了！几十万人屯在北岸，虎视眈眈死盯着咱们的吴淞口！”

林涛盯着海图，手里拿着红蓝铅笔。

“要打破海上的信息黑洞，镇海号和黑鲨潜艇主力必须南下。”

林涛手里的铅笔极其用力地在海图的长江防线上画了一道红线。

“但舰队一走，上海防线空虚。对岸的镇国军一定会像疯狗一样扑过来抢滩。”

铁柱瞪圆了铜铃大的眼睛，一把拔出腰间的卷刃砍刀。

“涛哥，你带船走！我留下来守！大不了我带警卫营拿命去填江！”

“我不要你拿命填。”

林涛抬起头，眼神极度森寒，透着一股将全局死死拿捏的绝对理智。

“我要你唱一出空城计。”

林涛一字一顿，砸下死令。

“我给你半天时间。把重炮旅剩下的弹药配额全部集中。”

“去把码头上那些废弃的旧江轮，用圆木和生铁皮全给我焊死。表面刷上防锈漆，伪装成我们的铁甲舰。”

林涛指着沙盘上吴淞口的外围防线。

“今晚天黑之后。我要你在长江沿岸，打出倾国之力渡江的气势。”

“把对岸那几十万镇国军的眼睛，死死钉在江面上！”

铁柱瞬间明白了。

他收起砍刀，咧开嘴露出一抹极其嗜血的狞笑。

“涛哥放心！我保证把动静闹得连老天爷都以为咱们要过江！”

铁柱转身犹如一阵黑风般冲出指挥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