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涛的死令刚刚在指挥部内砸下,整个上海特区黄浦江畔的军港瞬间沸腾。高压锅炉疯狂吞噬着精煤,粗大的烟囱接二连三地喷吐出直冲云霄的黑色烟柱。
但就在舰队准备拔锚的这短短几个小时里,没有了跨洋电缆的远东,已经彻彻底底陷入了一场人为制造的金融飓风。
上海公共租界,外滩中心。
沙逊洋行大楼的三层交易大厅里,空气仿佛煮沸的开水。上百名穿着马甲的华人买办和英国交易员,正挥舞着手里的交易单,歇斯底里地冲着挂牌黑板嘶吼。
“黑龙军在北方全军覆没了!林涛的专列被沙俄列车炮炸成了废铁!”
“伦敦白厅已经发了明码通电!中华总商会的海外账户被全部冻结!他们破产了!”
伴随着这些被蓄意放出来的致命谣言,海量的“中华券”卖单犹如决堤的洪水,极其疯狂地砸向了市面。
这些带着外资背景的买办钱庄,在英国领事的暗中授意下,利用信息孤岛的恐惧,把杠杆拉到了极限。他们不计成本地抛售黑龙军发行的纸币,同时以极低的价格疯狂回购市面上的现银和黄金。
恐慌的情绪瞬间传染了整个上海滩。无数普通商户和百姓挤在林氏商会名下的各大钱庄门口,推倒了沙袋,哭喊着要拿手里的纸币兑换大洋。仅仅半个上午,中华券的黑市汇率就被这帮吸血鬼硬生生腰斩了一半。
沙逊洋行顶楼的豪华办公室里。
英国大班沙逊端着一杯上好的香槟,惬意地靠在真皮沙发上。他透过落地窗,俯视着下方乱作一团的街道,那张胖脸上挂满了傲慢的讥笑。
“不管林涛的陆军有多能打,在金融规则面前,他就是个不懂规矩的野蛮人。”沙逊摇晃着酒杯,对身旁几名同样端着酒杯的买办头子冷笑道,“只要他的货币信用崩溃,十万大军明天就会因为发不出军饷而哗变。大英帝国只需要动动剪刀切断一根电缆,就能把他活活憋死在这片烂泥地里。”
几名买办赶紧点头哈腰地附和,笑得满脸横肉都在颤抖。
“沙逊先生说得对!那些泥腿子懂什么叫金融?咱们今天这一砸盘,就能把他们查抄过去的外滩产业,连本带利全吞回来!”
这群吸血鬼在顶楼弹冠相庆,以为彻底拿捏了黑龙军的软肋。
但他们根本不知道,在距离外滩不足两公里的黄浦江防波堤上。
林涛披着深黑色的军大衣,正冷冷地看着那些在街头疯狂带头造谣的买办暗桩。
沈青满头大汗地从后方跑过来。她手里捏着一沓极速贬值的汇率报表,急得眼眶通红。
“老板!市面上的抛单太多了!他们利用信息差制造恐慌,我们商会金库里的现银准备不足,根本接不住这么大的砸盘量!”沈青咬着牙,眼底满是狠戾,“要不要我派人登报澄清?或者直接让宪兵队下去抓人?”
“登报?”
林涛缓缓转过身,深邃的黑眸里透出一股看透一切的绝对冷酷。
“电缆断了,你说什么洋人都说你在造假。抓人也抓不完那些藏在租界洋楼里的主子。”
林涛大步走向停在防波堤后方的军用卡车,一把拉开车门。
“跟他们讲金融规则,就是掉进了他们的陷阱。”
林涛冷硬的声音在江风中极其清晰地砸落。
“我的钱是用枪杆子立起来的。现在有人想砸盘,我就用大炮给他们兜底!”
林涛猛地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直刺站在一旁的第一重炮旅旅长。
“把一营的七十五毫米榴弹炮给我推上来!炮口平放!”
重炮旅长浑身一震,双眼瞬间爆出狂热的凶光,他拔出指挥刀嘶声狂吼:“一营就位!褪炮衣!”
十几门刚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七十五毫米速射野战炮,极其蛮横地碾过防波堤的泥土,在黄浦江畔一字排开。炮兵们光着膀子,动作行云流水地将高爆榴弹推入药室,炮闩轰然闭锁。
这根本不是什么超视距打击。距离外滩的沙逊洋行大楼,直线距离不到两千米。
林涛站在炮阵正中央,抬起戴着黑皮手套的右手,遥遥指向那栋最嚣张的洋行顶楼。
“目标沙逊洋行。三发急速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