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头扯着破锣嗓子嘶声狂吼。他像一头彻底发疯的老狼,踩着跳板直接冲上了货轮的甲板,一头扑向那些用防潮油布死死包裹的铅皮木箱。
“大总管!货单还没对呢!”后勤军官在后面急得大喊。
“对个屁!”
老李头没有任何废话,抡起手里的撬棍,对准木箱上的钢带封条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
钢带崩断。厚重的木盖被老李头极其粗暴地一把掀开。
一股极其刺鼻、浓烈的特级天然橡胶气味,瞬间冲进了所有人的鼻腔。
旁边的几个技师也抡起铁锤砸开了另一个木箱。高纯度紫铜锭在清晨的天光下,折射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冰冷金属光泽。
老李头手里的撬棍“当啷”一声掉在甲板上。
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木箱前。
那双满是血泡和烫伤疤痕的粗糙大手,死死抓起一块漆黑厚实的橡胶垫块。
他把脸紧紧贴在粗糙的胶皮上。
“好胶……这他娘的是真好胶啊……”
老李头咧开漏风的嘴,先是傻呵呵地笑。紧接着,眼泪混着脸上的黑灰疯狂往下淌。
他抱着那块橡胶,在甲板上又哭又笑,浑身剧烈地哆嗦着。
没人笑话他。
兵工厂停摆的这几天,前线的兄弟因为没有密封圈和底火,只能拿胸膛去挡老毛子的火炮。这种把全军命脉卡在脖子上的极致憋屈,在这一刻,随着这五千吨工业血液的落袋,被彻底砸了个粉碎。
“起来。”
一道极其低沉、冷硬的声音在甲板上方响起。
林涛披着深黑色的军大衣,顺着镇海号搭过来的钢铁跳板,大步跨上了货轮甲板。
军靴踩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涛的大衣下摆还带着东海的冰碴和硝烟味。他左耳的耳膜在炮火震荡中受的伤还没好透,耳廓边缘结着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但他那双深邃的黑眸,依然冷得像一块生铁。
阿九提着冲锋枪,快步跟在林涛身后。他手里拿着一个连接着大功率野战电台的步话机送话器。
“涛哥,上海总商会的专线通了。”阿九把送话器递了过来。
林涛伸手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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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按下通话键,目光越过波涛汹涌的江面,看向遥远的上海滩市区。
“沈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