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笛的余音,顺着东海翻滚的波涛卷向远方。
一夜的狂风骤雨终于停歇。清晨的冷光极其艰难地刺破了海面上厚重的迷雾。
太平洋一号庞大的身躯在浪峰中平稳地调整航向。这艘满载着五千吨天然橡胶、紫铜锭和精密机床的远洋巨轮,死死咬住前方镇海号的尾流,向着大陆的方向全速驶去。
海风依旧刺骨。
镇海号那覆盖着表面渗碳装甲的黑色舰体上,到处是重炮擦过的焦黑痕迹。左舷的近防炮阵地被炸得扭曲变形,几块临时焊上去的厚钢板勉强挡着漏风的缺口。
但它依然犹如一尊不可撼动的海神,稳稳地劈开波涛。
在镇海号的两侧,几道漆黑的钢铁轮廓相继破水而出。
黑鲨编队的潜艇浮出了水面。耐压壳体上布满了深水炸弹震出的恐怖凹坑,有的指挥塔外壳甚至被拖曳钢网撕裂了长长的口子。陈渊光着膀子站在湿滑的甲板上,用沾满机油的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盐霜,冷眼看着前方的海岸线。
上海特区,吴淞口军港。
此时的码头上,早就变成了一片黑压压的人海。
没有强制的动员,没有刻意的组织。几万名华工、家属、还有那些从前线退下来的伤兵,把整个港口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垫着脚尖,死死盯着海平线的尽头。冷风把很多人的脸冻得发紫,但没有一个人肯退回避风的仓库。
“呜————————!!!”
一声极其厚重、透着无尽底气的金属汽笛声,穿透了海雾。
一面被海风撕扯出几道口子的黑底金龙旗,率先跃出了灰白色的海平线。紧接着,是镇海号那犹如山岳般的庞大舰影,以及紧随其后的太平洋一号。
整个码头安静了半秒钟。
紧接着。
“回来了!咱们的船回来了!”
一名断了右腿的华工老兵,猛地甩开手里的拐杖,一屁股跌坐在青石板上。他双手死死捶打着冰冷的地面,嚎啕大哭。
“万岁!黑龙军万岁!”
“大帅把救命的料抢回来啦!”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轰然炸裂!这声音排山倒海,直接盖过了黄浦江上的风浪。
这不是迎接什么封建帝王,这是几万个刚刚站直了脊梁的普通人,在看到自己国家的力量撕碎洋人封锁后,发自灵魂深处的极致狂热与自豪。
太平洋一号庞大的船体缓缓靠上深水泊位。
“哐当!”
沉重的包铁跳板重重砸在码头的青石板上。
还没等船上的水手抛下固定缆绳。
老李头光着膀子,手里死死攥着一把大号精钢撬棍,带着几百个眼睛熬得血红的华工技师,直接冲开了维持秩序的宪兵防线。
“让开!全给老子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