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撤退!”
尼古拉大公的嘶吼声在风雪中被撕扯得支离破碎。他死死抓着马车的木板,眼底只剩下最纯粹的求生本能。
这根本不是撤退,这是一场毫无尊严的大溃逃。
几万名刚刚还在冰原上不可一世的沙俄近卫军,此刻彻底丧失了建制。没有人在乎什么贵族礼仪,也没有人去管那些被炸断腿的伤兵。哥萨克骑兵为了抢夺一条相对平坦的逃生通道,甚至直接挥起马刀,狠狠劈向挡在前面的沙俄步兵。
惨叫声和怒骂声被后方越来越近的履带轰鸣声彻底掩盖。
马车在冰冻的烂泥里疯狂颠簸。尼古拉大公被甩得在车厢里来回撞击,他那件单薄的丝绸睡袍早就被泥水糊成了黑色。他冻得嘴唇发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大公阁下!前面就是铁路桥了!”
参谋长骑着马护在车窗外,指着前方风雪中那道巨大的钢铁轮廓,激动得连声音都在发抖。
尼古拉大公猛地扑到窗口,死死瞪着前方。
在两座高耸的雪山之间,一条宽达两百米的冰河横亘在荒野上。沙俄远东军苦心经营的西伯利亚大铁路延伸段,就像一条巨大的钢铁蜈蚣,死死趴在那些粗壮的青石桥墩上,横跨了整条冰河。
桥头的临时站台里,一列极其庞大的重装甲列车已经点燃了锅炉。
粗大的烟囱喷吐着滚滚黑烟,蒸汽压力早就顶到了红线。
“上车!快上车!”
尼古拉大公甚至没等马车停稳,连滚带爬地从车厢里扑了出来,一头扎进齐膝深的积雪里。
两名近卫死死架住他的胳膊,将这位沙皇的亲叔叔硬生生拖上了装甲列车。
大批的沙俄高级军官和近卫军团的残部,像疯狗一样挤向列车的车厢。上不去车的人直接用枪托砸碎车窗,拼了命地往里爬。
尼古拉大公跌进温暖的指挥车厢,整个人瘫倒在钢铁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听着车外那些挤不上车的士兵发出的绝望哭喊,灰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抹极其恶毒的冷光。
“开车!全速开车!”
尼古拉大公冲着驾驶室嘶声狂吼。
“可是大公阁下,后面还有几万步兵没上来!”参谋长脸色惨白地提醒。
“管不了那么多了!”尼古拉大公猛地拔出配枪,枪口死死顶住参谋长的脑袋,五官彻底扭曲,“等列车一过桥,立刻引爆桥头的炸药!把桥炸断!把那些东方人的铁甲车全部堵在河对岸!”
这是断尾求生。
只要他能回到西伯利亚,只要他还能继续举着那份满清签下的《中俄密约》当旗号。凭着大俄罗斯帝国的底蕴,他迟早能把这笔血债讨回来。
“呜————————!!!”
装甲列车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的蒸汽尖啸。
沉重的钢铁车轮在铁轨上疯狂打滑,迸射出成片的火星。这头满载着沙俄最高指挥层的钢铁巨兽,带着隆隆的轰鸣声,极其蛮横地碾上了那座跨河的铁路大桥。
尼古拉大公听着车轮碾压钢轨的嘎吱声,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丝。
他以为自己逃出生天了。
但他根本不知道。
就在他脚下三十米深的地方。
在那座最核心的咽喉桥墩底部,冰冷刺骨的河面死冰层上。
老拐趴在雪地里。
他那条被打断的右腿毫无知觉地拖在冰面上。锁骨上被铁丝穿透的血洞,早就结成了暗红色的冰块。
气温是零下三十五度。
老拐浑身上下只披着一件单薄的破棉袄,但他根本感觉不到冷。
他那只仅剩的右眼,死死盯着头顶上那根粗大的生铁承重柱。
五十名黑龙军敢死队员,像一群没有呼吸的幽灵,静静地蛰伏在他身后的冰层里。
“拐叔,老毛子的火车上桥了。”
柱子趴在老拐旁边,嘴唇冻得发紫,声音极其微弱地汇报。
头顶上方传来了极其沉闷的机械碾压声。桥墩在几十吨的重压下,发出细微的金属战栗。
老拐没出声。
他极其缓慢地摘下厚重的防寒手套。
那双被夹棍夹得血肉模糊、十指严重变形的大手,直接按在了桥墩那根冰冷的承重钢轨上。
皮肉接触到零下三十多度的钢铁,瞬间发出一声轻微的“呲啦”声。
皮被冻住了。
但老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