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那嘶哑到破音的吼声,在盛京将军府的大堂里嗡嗡回荡。
地龙里烧得通红的无烟煤,劈啪作响。
铁柱瞪着那双满是血丝的铜铃大眼,死死盯着阿九拍在桌上的那份电报。他粗重的呼吸猛地一滞,一把抓起桌上的砍刀。
“主力?!”
铁柱眼角的肌肉剧烈抽搐,一刀狠狠剁在青砖地上,火星四溅。
“安东尼那杂碎带来的只是远东旧部和临时拼凑的前锋!现在压上来的,是整整二十万近卫军团主力!沙皇老毛子这是把真正的国本往远东砸了!”
大堂里死寂一片。
几名步兵师长喉结艰难地滚动着,谁也没吭声。
二十万近卫主力。
加上上千门重炮。
这不是军阀混战的过家家。这是直接把大俄罗斯帝国的国家机器,完完全全地压在了黑龙军这十几万人的肩膀上。
林涛站在海图桌前。
他没有去接那份电报,也没有去看暴跳如雷的铁柱。
深邃的黑眸古井无波。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迈开军靴,大步走向大堂紧闭的雕花木窗。
“哗啦——!”
林涛伸手,极其粗暴地一把推开了窗户。
窗外。
一阵震耳欲聋、排山倒海的欢呼声,顺着冷风毫无遮掩地灌进了大堂。
奉天城内,彻底沸腾了。
破败的街道两旁,十几口足以装下两头整猪的生铁大锅一字排开。
通红的劈柴在锅底疯狂燃烧。锅里熬着浓稠的白米粥,翻滚的米浪散发着这片土地上久违的米香。
三十万被解救出来的华工,密密麻麻地挤在街道上。
他们脚上的生铁链条刚刚被黑龙军的工兵用液压钳剪断。很多人脚腕上的皮肉烂得见骨,但他们根本感觉不到疼。
老拐瘸着腿,靠在街角的一根拴马柱上。
他那张被沙俄枪托砸烂了半边的脸上,糊满了黑色的血痂。
一名年轻的黑龙军士兵跑过来,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白粥,直接塞进老拐那双冻得发紫的粗糙大手里。
“老班长,趁热喝!锅里管够!”士兵眼眶通红,立正敬了个礼。
老拐死死捧着那只粗瓷大碗。
滚烫的温度顺着碗壁传到掌心,烫得他手直哆嗦。他低下头,不管不顾地猛灌了一大口。
黏稠的米粥顺着他漏风的嘴角往下淌。
他一边咽,一边嚎啕大哭。
“大帅没骗咱们……大清死了……咱们这帮苦力,今天算是活过来了!”
老拐周围,成千上万的华工跪在满是泥水的雪地里。他们端着粥碗,冲着将军府的方向疯狂磕头,哭喊声和欢呼声交织在一起,直冲云霄。
这是劫后余生的极致狂欢。是属于底层人最真实的痛快。
但将军府的大堂里,气压却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呼——!”
林涛站在窗前。
一股极其诡异、极其狂暴的北风,毫无征兆地从城外的旷野上倒灌进来。
这风太冷了。
冷得不像是自然的天气,更像是一把带着冰碴子的钢刀,直接刮过了骨头。
林涛大衣的下摆被狂风猛地掀起。
他微微眯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