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的土法机床根本啃不动这种硬骨头。
但现在。
老赵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一排排刚刚卸下火车、还散发着防锈油清香的美洲精密机床。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烫伤疤痕的大手,轻轻摸了摸一台德国重型车床那冰冷、光滑、没有一丝毛刺的导轨。
老赵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那是中国工匠对顶级机器最本能的痴迷与渴望。
“大帅。”
老赵猛地转过身。
他那只瞎了的左眼里满是狰狞的疤痕,但剩下的那只右眼,却爆射出了一股足以把天捅破的绝对自信和铁血傲骨。
他一把将图纸塞进裤腰带里,手里那把几十斤重的大扳手被他握得嘎吱作响。
“有了这批宝贝。”
老赵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嘶吼出声。
“别说是十二点五公里!”
“您就是想打到老毛子的老家去,老子今天也能把这天给您捅个窟窿出来!”
“好。”
林涛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抹极其凌厉的杀机。
他抬起手,指着不远处几门在战场上缴获的沙俄旧式重炮。
“图纸给你了,机床也到了。”
“我只给你二十四个小时。”
林涛的语气不容任何商量,冷酷得犹如死神的宣判。
“二十四小时内,我要看到两门‘斩马刀’推上发射阵地。”
“改不出来,古北口的几万兄弟就得给老毛子陪葬。”
“能干吗?”
老赵没有敬礼,也没有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废话。
他直接转过身,冲着身后那几百名早就等红了眼的华工技师发出一声犹如远古凶兽般的狂吼。
“动力营!把柴油发电机全给老子开到最大马力!”
“一班二班!把老毛子的破炮给我拖过来,直接上车床卡死!”
“三班生火!把高炉给我烧到红线!”
老赵一把扯掉脖子上的破毛巾,狠狠摔在泥水里。
“今天就算把骨头熬成油,也得把这门炮给老子车出来!”
“轰隆隆——!”
几台大功率柴油发电机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粗大的电缆在泥泞的营地里迅速铺开。
电源接通。
那些漂洋过海来到远东的精密机床,在古北口这片荒凉的冻土上,第一次接通了动力。
“嗡————————!”
重型车床的主轴开始疯狂旋转。
极其锋利的钨钢刀头,在液压机械臂的稳稳推进下,死死抵住了沙俄旧重炮的内膛。
“滋啦啦啦——!”
刺耳的金属切削声瞬间撕裂了营地上空的风雪。
大片大片卷曲的钢铁碎屑犹如暴雨般飞溅而出。
炽热的高炉在营地中央拔地而起,冲天而起的橘红色火光将整个古北口的夜空映照得一片血红。
飞溅的钢铁火花,犹如一场绚烂的流星雨,清清楚楚地照亮了老赵和每一个华工技师那沾满黑灰、却狂热到了极点的脸庞。
“轰————————!!!”
远方的荒野深处,沙俄的超级列车炮再次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轰鸣。
大地在震颤。
死亡的倒计时在风雪中无情地逼近。
但这一次,营地里的黑龙军没有一个人抬头去看那砸落的炮弹。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心血,全都死死钉在了那些正在疯狂旋转的车床齿轮上。
钢铁与机器的交响乐,在这一刻,盖过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