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遥接过照片,没看。他把它放在桌上,和那杯水并排。水痕已经漫到桌角,快滴到纸上了。
“你为什么走?”他问。
陈砚低头,盯着自己缺了指甲的手指。“我查到他挪了基金会三千万。我上报了。他们说,如果我闭嘴,七个孩子能活下来。如果我不闭嘴,他们会被送回原机构,等死。”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我选了活。”
陆知遥没看他。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缝隙。外面是后院,铁皮箱还在那儿,箱盖没合严,风从缝里钻进去,吹动箱内散落的日记纸页,哗啦,一下,又一下。
“你今天来,是想让我公开?”陆知遥问。
“不。”陈砚说,“是想让你别删。”
陆知遥没应。他走回桌前,把硬盘拔出来,放回公文包,合上拉链。动作很轻,像怕吵醒什么。
“你回去吧。”他说。
陈砚站着没动。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圆珠笔,塑料壳裂了,胶带缠着笔帽。他把笔放在桌上,和照片、水杯并排。
“他临走前,给我发了条短信。”他说,“‘别让光断了。’”
陆知遥没接。他转身,去储物间,拖出一个铁皮箱,和后院那个一模一样。他把公文包放进去,锁上。钥匙在抽屉最里层,和半截铅笔、三颗纽扣在一起。
他没锁抽屉。
陈砚走了。门没关,风从走廊吹进来,带进一点雨后的凉气,还有楼下花坛里泥土的味道。
陆知遥坐回桌前,拿起那支笔。笔帽是歪的,笔尖有点秃。他试着在纸上写了个字,写的是“陆”,写到一半,笔芯断了,墨迹糊成一团。
他没换笔。也没扔。只是把笔放回原位,和照片、水杯、那张被水痕浸湿的纸,一起摆在左上角。
三天后,他收到一封邮件。发件人是“匿名”,内容只有一段音频。
他戴上耳机。左边耳罩的海绵裂了,棉絮露出来,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