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影亮起来的时候,她正在讲《春晓》。全班安静,没人举手。她没讲完,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字:林素贞。
然后她哭了。没出声。
护士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外面天还没全黑,但路灯已经亮了。一盏,两盏,三盏……整条街的灯都亮着,像被谁按了开关。可她记得,昨天晚上,街角那盏灯坏了,灯罩裂了,一直没修。
她没告诉沈霁梧。
屏幕上的光点还在蔓延。从亚洲,到欧洲,到南美。一个孩子上传了他奶奶的旧名,说她被收养后改了姓,一辈子不敢提。一个老人上传了他弟弟的名字,说弟弟在火灾里死了,但没人记得他叫什么,只记得“那个烧焦的小孩”。
树影越来越密,光越来越亮。它不说话,也不动,只是亮着。
沈霁梧的呼吸很轻。他右手搭在被子上,左手垂在床边,指尖碰到了床单的一角。那块布,是医院发的,洗过太多次,颜色褪得发灰,边角还有一道没缝好的线,像被谁用指甲掐过。
护士走过去,想帮他掖被角。手刚碰到,他轻轻一偏,没躲,只是把左手挪开了。
“他今天没来?”她问。
“没。”
“你等他?”
“嗯。”
“他要来,会来的。”
沈霁梧没答。他盯着屏幕,光映在他眼里,像两粒小星。他嘴唇动了动,没声音。
护士低头,看见他脚边的拖鞋。右脚那只,鞋底沾了一点泥,灰黄色的,干了,裂成几块。她记得,昨天他穿的是白袜子,今天换成了灰的。袜子左边,有个小洞,是针线补的,线头没剪。
她没问。
她转身去拿药,药瓶在柜子上,标签贴歪了,字被水洇了一角,看不清“剂量”两个字。她没换,因为没人用得着。
她回来时,沈霁梧闭着眼。
“你睡会儿?”她问。
“不睡。”
“你昨晚也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