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未完成的遗嘱

雨下得不大,但持续。福利院后院那棵老槐树底下,泥地已经软了,踩上去会陷出浅坑,鞋底带出的土块黏在裤脚,干了之后一碰就掉。

陆知遥蹲着,手套沾了泥,指节发白。他没说话,身后三个技术员也没动。他们带了金属探测器、小铲子、竹签,还有个带照明的内窥镜,全没用上。树根盘得密,像谁的手指死死抠着地。挖了不到半米,就碰到了硬物。

不是石头。

是铁。

生锈的,圆环,拇指粗细,内侧有字。刻得浅,但没磨平。

“陆明远,永远不走。”

没人喊。没人惊呼。有人蹲下来,用棉签蘸了酒精,轻轻擦掉表面的泥。字迹没掉,像长进金属里了。

陆知遥没伸手去碰。他盯着那枚手环,看了大概三十七秒。然后站起身,走到树干旁,摸了摸树皮。树皮裂了,有道旧疤,像被刀划过,又自己长好了。

“是这棵树。”他说。

声音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他转身,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把那枚手环放进去,封口。动作很慢,像怕惊动什么。

技术员之一问:“要不要送实验室?”

“不用。”陆知遥说,“放我办公室抽屉。”

他没说为什么。没人再问。

雨还在下。有人抬头看了眼天,又低头看脚。鞋底的红土已经干了,结成小块,一走就掉。

沈霁梧是傍晚来的。

他没敲门,也没让秘书通报。前台的人认得他,没拦,只指了指电梯。他穿的是那件灰西装,领带换了,深蓝,没绣字。

陆知遥的办公室在七楼,靠窗。桌上摆着那袋手环,没开。旁边是半杯凉茶,水面浮着两片茶叶,一正一反,像在对视。

沈霁梧站在门口,没进来。

门没关,风从走廊吹进来,把窗帘掀起来一点,又落下。窗帘角有块褪色的补丁,是去年夏天被烟头烫的。

“你找到了。”他说。

陆知遥没回头。“你早知道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