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名字的回响

巴黎的风带着点海盐味,吹得街头艺人的围巾一飘一飘。他弹的是把旧吉他,弦有点松,音不准,但唱得认真。歌名是《你给我的名字》,歌词没写完,副歌部分重复了七遍,每遍都轻一点,像怕吵醒谁。

人群围了三层,没人说话。有人举着手机,有人低头看屏幕,有人把耳机摘下来,就为了听清楚那句“你给我的名字,是我活过的证据”。

视频传开的时候,没人知道是谁先开始的。是孟加拉的孤儿院,还是秘鲁的山村里那个总被叫“野孩子”的女孩?他们录了自己,对着镜头,不笑,不哭,只念出自己的名字。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名字从英语、法语、斯瓦希里语、阿拉伯语里冒出来,像雨滴落进海里,没声,但水纹连成一片。

联合国日内瓦的听证会,开在下午三点。窗外阴,云压得低,玻璃上结了层薄雾,有人用手指擦过,留下一道歪斜的痕。

沈霁梧坐在证人席上,西装笔挺,领带是深灰的,扣得一丝不苟。他面前的屏幕正播放着那段合唱视频,七国儿童的声音叠在一起,像风穿过林子,不吵,但让人耳朵发麻。

提问的法官是个六十多岁的女人,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沈先生,您是否承认,您并非陆明远?您是否曾冒用其身份,伪造孤儿收养档案?”

全场静了五秒。

没人动。没人咳嗽。连空调的嗡声都停了。

沈霁梧没看法官。他低头,手指慢慢松开领带扣。动作很慢,像解一道题,解了二十年。

他把领带取下来,翻过来,内衬上绣着一行字,针脚细密,颜色褪得发白,但还能看清:

**陆知遥,2008.12.13,我来晚了。**

没人喊,没人倒吸气。有人把笔掉在地上,没捡。有人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再戴上。有人盯着那行字,眼睛没眨。

法官没再问。她合上文件夹,纸页发出轻微的“咔”声。

沈霁梧把领带轻轻放在桌上,没再碰。他站起来,没看任何人,转身往外走。脚步很稳,皮鞋踩在大理石地上,没回音。

他没走大门。从侧门出去,穿过一条窄廊,墙上有张旧海报,贴了十年,边角卷了,字迹模糊,写着“0713福利院·1998年春”。

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陆知遥在直播里,没开摄像头。只开了麦,背景是数据中心的白墙,墙上贴着几张便签,最上面那张写着“别忘关电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