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答。窗外,一只鸽子落在阳台栏杆上,灰羽,脚上套着圈,编号模糊。它歪着头,看了他一眼,飞走了。
电话那头,院长叹了口气:“你明天来吧。档案室的钥匙,还在老地方。”
电话挂了。
沈霁梧没动。电视还在播,画面切到陆知遥的演讲片段,他正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本空白笔记本,封面是牛皮纸,边角磨得发毛。
“我们不是和解,”他说,“我们在重新认识彼此。”
沈霁梧关了电视。
屋里静了。只有空调在低响,出风口积了灰,一粒一粒往下掉。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最底层,有个铁皮盒,生了锈,盒盖上贴着标签,字迹褪了,只能看出“收养”两个字。他蹲下,没开灯,手指摸到盒角,指甲缝里沾了点铁锈,黑的。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七本登记簿,纸页发黄,边角卷了。最上面那本,封面写着“1998年孤儿收养记录”。他翻到第一页,手抖了一下,纸页发出脆响。
他没找自己的名字。
他找的是“陆知遥”。
名字下面,收养人一栏,是空白的。
他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张纸。纸是普通的信纸,边角湿过,干了,皱得厉害。背面,是七颗橡果的拓印,每颗下面,刻着年份:1998、2001、2004……直到2023。
他把纸,轻轻塞进登记簿里,夹在“陆知遥”那一页。
合上盒子,锁扣卡得有点紧,他用力按了两下,才“咔”一声锁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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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街灯刚亮,光是黄的,照着一片梧桐叶,贴在人行道上,没动。
他没关窗。
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动了桌上的纸片——是那张被他撕了一半的胶布,被风卷起来,贴在玻璃上,晃了两下,又掉下去。
他没捡。
他转身,走进卧室,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袖口的裂口,又大了一点,露出里面灰白的线头。
他躺下,没关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