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万。
林婉屏住呼吸。
这笔钱足以买下半条街的商铺,她就算在清河村种一辈子地,不吃不喝也还不清。
她名下已经没有任何资产了,和她合谋的商人早卷款跑路了,留下她一个人顶罪。
膝盖一软。
林婉跌坐在冻土上。
手里的判决书散落一地。
她脑子里装着未来的走向,哪块地会升值,哪门生意会赚钱。她本该嫁给省城的高干子弟,住进洋房,出入有小汽车接送。
而许意只配嫁给村里最穷的二流子,一辈子在泥地里打滚,最后被家暴致死。
现实却截然相反。
院墙外,村长媳妇正端着一盆脏水走过。
“呸!什么东西,还真把自己当城里大小姐了,骗了那么多人的血汗钱,活该遭报应!”
脏水泼在林婉脚边,溅起一滩泥点,弄脏了她的棉裤。
村长媳妇手里拎着收音机,天线拉得老长,里面传出播音员的声音。
“本台最新消息,位于省城核心商圈的红星商业大厦于昨日盛大开业,首日营业额突破一百万元大关,创下全省商业零售历史新高。”
收音机里带着滋啦的电流声。
“据悉,红星商业大厦的创始人兼总经理许意女士,是一位从基层走出来的杰出青年企业家。她以超前的商业眼光和强烈的社会责任感,为省城商业发展注入了全新活力。今日上午,省领导亲自接见了许意女士,并对其在解决下岗职工就业问题上的突出贡献给予了高度评价……”
许意。
听到这个名字,林婉浑身一抖。
她抬起头,盯着收音机。
她咬住下唇,咬出了血。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不可能……这不可能!”
林婉喊道,“她明明是个蠢货!她应该嫁给村里的二流子!她凭什么去省城开大厦!凭什么!”
村长媳妇冷笑一声,把收音机音量调大。
“人家许总现在是省城的大老板,出门坐小汽车,连省里的领导都要见她。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欠了一屁股债的骗子,还在这做白日梦呢!”
村长媳妇扭着腰走了,收音机的声音渐渐远去。
林婉双手抱住头,手指死死抠进头皮里。
头发被扯落一大把。头皮传来刺痛。
屋里,女婴的哭声越来越微弱,最终变成了一阵断断续续的抽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