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将为他解决后顾之忧。
他是十分谨慎之人,此时也顾不上魏国公会不会抢他的风头,只想着安稳地拿下京北城,不想横生枝节。
那些关于功名和面子的计较,在眼下这道可能颠覆整个战局的隐患面前,如同一片被风吹散的落叶般轻得不值一提。
与此同时,与京北城那残酷的杀戮场景截然不同,大宁宁王府内却是一派的风花雪月。
宁王府的后花园中,一座临水而建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将初冬的寒意严严实实地挡在了门外。
阁中丝竹声声,几名身着彩衣的舞姬正在地毯上旋转着身姿,长袖如云般在烛光中翻卷流动,腰肢柔软得如同被风吹动的柳条。
宁王斜倚在铺着锦垫的宽榻上,一手端着酒盏,一手在膝上轻轻叩着节拍,目光半阖着,嘴角含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如同一只正在冬日暖阳下打盹的猫。
几位心腹幕僚和将领分坐在两侧的案后,面前摆着酒馔果品,或低声交谈,或举杯互敬,气氛轻松而悠闲。
暖阁外,北风从关外方向吹来,将园中那些光秃秃的枝丫吹得微微晃动,却丝毫扰不动阁中那片被炭火和丝竹声共同烘托出的温暖与安逸。
就在此时,宁王府外,张玉又在求见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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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受燕王军令,装成燕王已经走投无路的样子向宁王求援。
那道戏他演得极为到位,每日必往宁王府上求见,穿着一身旧甲胄,面容上带着一道刻意的疲惫与焦急。
每一次出现在宁王府门前时都如同一名正在为陷入绝境的主公四处奔走求援的忠臣般,将那道“燕王已穷途末路”的信息以最自然的方式传递给宁王府的每一个人。
初次时,宁王还接见过他一次。
那次宁王坐在正殿上,听张玉将燕军的“困境”一五一十地陈述了一遍。
朝廷五十万大军压境,京北城被围,燕军兵力悬殊,粮草不足,形势岌岌可危,恳请宁王看在同为藩王的份上发兵相助。
宁王听完后只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说了几句“四哥辛苦了”“容本王从长计议”之类的场面话便端茶送客了。
后来便以诸般理由推脱,今日说身体不适,明日说事务繁忙,总之是一概不见。
张玉也不管,只管每日求见。
他如同一块被反复搁在宁王府门前的石头般安静而固执,每一次被拒之后都只是微微拱手,说一声“那在下明日再来”,然后转身离去,第二日又准时出现在门前。
宁王今日听到护卫禀告说张玉又来了,便随意地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漫不经心:
“本王感染了风寒,不便见客。”
护卫领命而去。
宁王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些正在旋转的舞姬,手中的酒盏微微倾斜了一下,让那道琥珀色的酒液在烛光中晃出一圈细碎的光纹,如同一道被他随手拨动的、与外界那些纷扰完全无关的闲适涟漪。
一旁的一名心腹幕僚却面有忧虑。
他坐在宁王下首的位置,手中那盏酒已经端了许久却未曾沾唇,眉头微微锁着,如同一道被从内心深处翻涌上来的不安所驱动般,最终他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压低了声音说道:
“殿下,朝廷已几次严令我大宁军马南下京北。殿下若是一意推诿,朝廷一旦扫平了燕藩,恐怕——”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宁王一声嗤笑打断。
宁王微微直起身来,将手中的酒盏搁在案上,那一声嗤笑短促而带着一道特有的轻蔑与不以为然。
他的目光从舞姬的方向收回来,落在那个心腹幕僚的面上,语气中那道漫不经心已经被一层更加直接的冷峭与笃定所覆盖:
“扫平燕藩?四哥手下才多少人马?区区一个燕藩,用得着五十万大军吗?”
“五十万大军,比我沿边诸藩兵马加起来还要多。朝廷如此兴师动众,真的是只为了一个燕藩吗?”
那名心腹幕僚在听到那句“五十万大军比我沿边诸藩兵马加起来还要多”时,面色微微一变,如同一道被猛然点亮的暗痕般在他的面容上短暂地闪过。
他神色紧张地低声说道:“殿下慎言。”
宁王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