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和疏离的面容上,此刻浮着一层如同在将那些他憋了许久的话一吐为快般的坦然与直白:
“慎言?我是把你们视为心腹,才和你们说这些话的。”
那心腹还要再劝,却被宁王挥手打断。
宁王微微坐直了身子,目光在暖阁中那几位心腹的面上一一扫过。
那些幕僚和将领们此刻都已经停下了各自的动作,目光汇聚到了宁王的方向。
宁王看着他们,语气中那道冷峭已经被一层更加深沉的、如同在向他们交底般的郑重与坦诚所覆盖:
“本王没有反志。可本王也不能像几个哥哥那样任人鱼肉。”
他的声音在暖阁中落下时,如同一道被敲响的钟声般在那些心腹的耳边回荡开来。
周王被废、湘王自焚、齐王被杀,那些藩王的下场在每一个人的心中都留有清晰的印记。
宁王那句“不能像几个哥哥那样任人鱼肉”,将他的立场摊在了所有人面前。
“这就是本王的章程。”
众心腹神色各异。
有人微微点头,那道动作中带着一道如同在确认一道他们早已在心中盘算过的判断般的默契与认同;
有人眉头微锁,如同一名在权衡一道已经浮出水面的选择所带来的风险与后果的谋士;
有人目光中透着一层如同在追随着一道已经落定的方向般的笃定与沉静。
但无论如何,他们作为宁王心腹,自然以宁王马首是瞻。
那道章程一旦被宁王以如此坦荡的方式摆在了桌面上,他们便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了。
数日后,京师皇宫华盖殿内。
冬日的阳光透过殿门和窗扇的缝隙斜斜地照进来,在殿中的金砖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清晰的光柱,那些光柱中浮动着细密的微尘,如同一道道被从高处缓慢倾泻而下的金色沙漏。
殿外的北风在廊檐下打着旋儿,将檐角悬挂的铜铃吹得偶尔发出一两声清冷的脆响。
华盖殿中已经摆开了一幅巨大的北直隶及周边地域的舆图,图上以朱砂和墨线标注着京北、大宁、松亭关、河间等处的兵力部署与地形要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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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密集的标注如同一张被反复编织过的网般,在殿中那片被阳光照亮的空间中铺展开来。
建文帝坐在舆图旁的御座上,面前摊着那份从河间府发来的六百里加急军报。
他已经召集了魏国公、祁泰、黄子城、方效儒四人,在殿中一同商议李锦隆在军报中提出的那份建议。
派魏国公火速赶往大宁,接管大宁兵权,以解决大宁方向可能出现的变数。
魏国公正为建文帝分析前线形势。
他已经暗中知道了李锦隆提议由他火速赶往大宁接管兵权的建议,那道消息让他心中升起一阵自得。
他心想李锦隆总算有些自知之明,知道燕王的厉害,也知道单凭李锦隆的能力不足以应对燕王的骑兵。
这下想起了自己,总算李锦隆这小子有点眼光,知道让自己出马才能保证大宁不出意外。
看在李锦隆推荐自己的份上,那自己大度一点,也就不去贬低李锦隆了。
于是魏国公有些扬眉吐气的样子。
他站在舆图前,手指点在松亭关的位置上,语气中带着一道如同在重新找回了他等待已久的、能够施展才能的舞台般的从容与自信:
“陛下请看,此处便是松亭关。曹国公应对很是得当。这松亭关地势险要,乃是连接大宁到京北的锁钥之地。只要松亭关还在我军手里,局势就仍操于我手。”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松亭关的位置上微微加重了力道,那道笃定如同一名将领在向君主陈述一道他已经反复推演过的战术判断般清晰而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