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八,肇庆。

朱由榔在藏经阁小楼里,看着手中那封薄薄的情报,脸色一下子变了。

庞天寿垂首侍立,大气不敢出。

“南京谍报司……,他们查到了鼎湖山?”朱由榔轻声重复,有点意外。

“是。内线回报,刘体纯已命情报系统全力深挖广东。最多三个月,工坊的具体位置、产能、装备规模,都会被摸清。”庞天寿担心的说。

三个月?

朱由榔起身,踱步至窗前。春日的阳光洒进阁楼,暖意融融,他却觉得遍体生寒。

他还是暴露得太早了!

原计划是再藏一年。等三千新训营扩充至一万,等火炮产量翻倍,等玻璃、骨瓷的利润足够支撑五年军费——那时候,他才敢浮出水面,与任何对手公平对弈。

可刘体纯的情报网,比他预想中更密、更快、更无孔不入。

“陛下,咱们要不要……”庞天寿做了个下切的手势。

“杀谍报人员,于事无补,反而授人以柄。刘体纯不是清廷,他不会因为查到我藏了兵就立刻发难。他有更大的局。”朱由榔摇头,并不同意。

“北伐!这是刘体纯的第一大事!”朱由榔点点头道。

他有充足的理由相信,刘体纯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北上收复中原。他不会在此时开辟南线战场。

这既是他的优势,也是朱由榔仅剩的时间窗口。

“传朕口谕!”

朱由榔心里面有了主意,转身说道,声音平静如常。

“十三行账上所有存银,即日起七成转购硝石、硫磺、精铁。工坊三班倒,人员扩招三成。新训营操练强度再加一倍。”

“陛下!这样花钱,撑不了半年……”

“半年够了!”

朱由榔打断他,冷笑道:“刘体纯北伐,最快也要秋后才能完成主力回撤。这半年,是咱们最后的蓄力期。”

他想了想,压低声音道:“另外……替朕秘密联络一个人。”

“谁?”庞天寿问道。

“瞿式耜。”

庞天寿猛然抬头,满眼惊骇。

瞿式耜是永历朝少数真正握有兵权、且从未对永历彻底失望的大臣。

他坚守桂林,屡退清军,在西南声望极高。但他也是最痛恨“权臣篡位”的孤臣。

联络他,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陛下终于要主动走出这一步了。

“陛下……”

庞天寿声音哽咽,眼睛红了,泣声道:“老奴等了三年,终于等来您这句话。”

朱由榔没有回头。他只是望着窗外那株老榕,轻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