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福州城在混乱中逐渐恢复秩序,但权力结构却微妙而复杂。

沧州军控制了四门、军械库、粮仓等要害,黄道周代表的明朝文官系统负责民政,而郑森统领的新编水师则驻扎港口,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李黑娃在巡抚衙门设了临时指挥部,与黄道周的文官班子毗邻办公。双方表面上客客气气,但暗流涌动。

“李将军,这是皇上拟定的封赏名单。有功将士,当及时犒赏,以励军心。”

第三天上午,黄道周亲自送来一份文书,客客气气的说。

李黑娃接过名单,扫了一眼,随手放在桌上,笑笑说:“黄大学士,沧州军有沧州军的规矩。将士们该得的赏赐,刘帅早有章程。至于官职封号...我们沧州军,不兴那一套。”

黄道周脸色一沉道:“李将军,皇上毕竟是皇上,大义名分不可废。若无朝廷册封,诸将军便是...”

“便是什么?”

李黑娃抬眼,目光锐利,直视黄道周。

“黄大学士,我李黑娃从陕北打到福建,宰过的藩王、总兵,两只手数不过来。我们沧州军打仗,不是为了封侯拜将,是为了让老百姓能吃上饭,能活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指指外面说:“你看看这福州城,百姓为什么欢迎我们?不是因为我们是‘王师’,是因为我们进城不抢不掠,开仓放粮。这份民心,比什么圣旨都好使。”

黄道周无言以对。他知道李黑娃说的是实话,但这实话,太刺耳。

“那...刘体纯将军,究竟是何打算?。难道要自立为帝?”黄道周最终问道。

李黑娃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讥诮,他轻声说:“黄大学士,主公,不,刘帅若想当皇帝,三年前就当了。我们沧州军要的,不是什么改朝换代,是换个活法——田该怎么种,官该怎么当,兵该怎么带,都得换套章程。”

他转过身,正色道:“这话我只说一次:沧州军可以与大明朝的忠臣合作抗清,但我们不会奉任何朱家子孙为主。刘帅说了,等赶走清虏,天下该是什么样子,由天下人说了算,不是某个人、某个姓说了算。”

李黑娃做过一年多的登州知府,对于这些个大道理早就熟记于心,说起来也是堂堂正正、大气凛然。

黄道周目瞪口呆。这番话,已经不只是桀骜不驯,简直是...大逆不道。

但他没有发作。因为他知道,现在需要沧州军的力量。

“老夫...明白了。那便先合力抗清吧。其他的...日后再说。”黄道周缓缓起身,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这就对了。打清军,我们是认真的。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李黑娃又恢复了那副满不在乎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