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郑芝龙长叹一声,那叹息仿佛耗尽了毕生气力。
“郑森。”他无力地叫了一声。
“儿在!”郑森答道。
“从今日起...你不再是郑家子孙。我郑芝龙没有你这样的儿子。”郑芝龙的声音嘶哑而决绝。
郑森浑身一震,额头触地,久久没有抬起。
郑芝龙转向弟弟,森然问道:“老三,你呢?要拦我吗?”
郑芝豹红着眼眶,缓缓摇头道:“大哥要走,我送你出城。但出城之后...你我兄弟,恩断义绝。”
“好,好一个恩断义绝。”郑芝龙仰天大笑,笑声苍凉。
“都去吧,都去吧!我郑芝龙纵横闽海二十年,最后...最后竟然众叛亲离!”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将酒壶狠狠摔在地上,大吼一声:“走!”
福州城已陷入彻底的混乱。
东城门处,陈莽率部倒戈,打开了城门。李黑娃的先头部队如潮水般涌入,这些沧州军训练有素,进城后迅速分成小队,抢占要道,清剿抵抗。
“一营控制城门!二营沿主街推进!三营分兵左右,肃清残敌!”李黑娃亲自指挥,声音在枪炮声中依然清晰。
南城,王应元旧部千余人突然发难,攻占了军械库,将武器分发给早就联络好的民众及许多官员的家丁。
这些人虽然装备杂乱,但熟悉地形,很快控制了城南大片区域。
北城最是惨烈。忠于郑芝龙的嫡系部队负隅顽抗,与倒戈的守军、攻入的沧州军展开巷战。
火枪对射,刀剑相搏,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都在争夺。
而皇宫方向,黄道周的行动最为关键。
这位白发苍苍的老臣,在陈志远、王文忠、林清雄三人的护卫下,率领三百义士直扑皇宫。
周奎的谍报人员早已混入守军,关键时刻打开宫门。
“诛国贼,迎王师!”
黄道周手持隆武帝御赐宝剑,虽年过六旬,却步履坚定,精神焕发,宝创一挥喊道:“随我救驾!”
皇宫守卫多是郑芝龙心腹,抵抗激烈。箭矢如雨,火枪轰鸣,不断有人倒下。
但黄道周身边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有文官,有士子,有普通百姓,甚至还有倒戈的士兵。
“老师小心!”陈志远扑倒黄道周,一支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
“不要管我!冲进去!皇上在乾元殿!”黄道周爬起,继续向前。
就在此时,西边传来马蹄声——郑芝龙终于动了。
郑府后门,三百亲兵已集结完毕。这些都是跟随郑芝龙二十年的老部下,个个身手了得,忠心耿耿。
郑芝龙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府邸——他曾在这里宴请宾客,发号施令,也曾在这里看着儿子蹒跚学步,看着弟弟从海上归来。二十年的心血,二十年的荣耀,今夜之后,都将化为灰烬。
“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