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让它……恐惧。
是的,恐惧。
曾国藩第一次明确地感知到,体内这个古老的存在,在面对这些跨海而来的钢铁怪物时,居然在恐惧。不是怕洋人的枪炮,是怕这些洋人带来的、完全不同于这片土地的、冰冷的、机械的、毫无生气的……“道”。
那是螭魂无法理解,也无法对抗的东西。
就像一条修炼千年的巨蟒,突然面对一支冒着烟的钢铁炮管。
“总督阁下,”罗淑亚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若身体不适,我们可以改日再谈。不过,我国政府只给了三天时间。三天内,若不能满足我们的要求——交出所有凶手,赔偿二百万两白银,严惩天津地方官,并在《京报》上公开道歉——那么,炮舰就会开进海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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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补充道:
“上一次我们进北京,烧了圆明园。这一次……或许该烧紫禁城了。”
话音落,曾国藩眼前猛地一红。
不是愤怒充血,是他“看见”了——透过螭魂的感知,他看见了画面:炮火轰开天津城墙,洋兵冲进街道,刺刀捅进百姓的胸膛,火焰吞噬宫殿的琉璃瓦……而那些高高在上的王公大臣们,跪在洋人面前,瑟瑟发抖。
“噗——”
他终于没忍住,一口暗金色的血喷在桌面上。
血不是液体,是粘稠的、像熔化的金属一样的物质。落在红木桌面上,“嗤嗤”作响,瞬间腐蚀出一个拳头大的凹坑,坑底还在冒着青烟。
满座皆惊。
连罗淑亚都后退了一步,惊疑不定地看着桌上那个还在扩大的坑,又看看曾国藩惨白如纸、但嘴角却挂着暗金色血丝的脸。
“大人!”赵烈文冲上来。
“走……”曾国藩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走……”
他想站起来,但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眩晕感像潮水,一浪高过一浪,拍打着他的意识。耳朵里的轰鸣声越来越响,渐渐盖过了一切声音。眼前的世界开始分裂、重叠、扭曲——他看见两个罗淑亚,三个赵烈文,五艘军舰在窗外旋转……
最后,他听见自己说了最后一句话:
“恕……不能奉陪。”
然后,眼前彻底黑了。
醒来时,是在岸上的驿馆里。
窗外天已经黑了,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灯芯“噼啪”爆了个灯花。赵烈文守在床边,眼睛通红。
“大人,您醒了?”
曾国藩没说话。
他感觉身体像被掏空了,每一根骨头都在疼,每一块肌肉都在抽搐。但最可怕的不是疼,是那种……剥离感。他感觉自己像一具空壳,里面那条螭魂,正懒洋洋地盘踞在脊椎深处,偶尔动弹一下,鳞片摩擦骨骼,发出“沙沙”的声响。
它在休息。
因为它刚才,差一点就冲出来了。
差一点,就在洋人面前,彻底暴露这具身体的秘密。
“现在……什么时辰?”曾国藩声音嘶哑。
“戌时三刻。”赵烈文端来水,“您晕了三个时辰。”
“洋人那边……”
“罗淑亚派人来问了一次,说……说明天必须给答复。”
曾国藩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