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外透进来的光变了颜色,从幽暗的绿变成了敞亮的金。许伯吆喝一声,车速稍提。
有人掀开车帘往前看——
山道两旁豁然展开一片梯田,一层一层叠下去,像谁拿金箔铺在了山坡上。
油菜花开得正盛,黄灿灿的一片连着一片,风一过,浪似的翻。
远处有几株桃树,粉白的花被风吹落,飘在菜花上面,像撒了一把碎雪。
车里几个人同时不说话了。
小咪彩第一个把脑袋探出车窗,鼻尖几乎贴在菜花上,深吸一口气,眼睛亮得跟含了露水似的。
好香——
小胖也凑过去,被阿敖在后脑勺拍了一巴掌:坐好,别掉下去。
格穆那小子一直缩在马背上,这会儿忽然来了精神。
他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两手规规矩矩搁在膝盖上,像要登台唱戏。
他开口了。
嗓子不算多好,但调子拐得巧,是山里苗人传的那种野调,没名没谱,词也是现编的:
油菜花开黄又黄——阿妹站在花中央——
他唱到这儿,眼珠子飞快地往阿糯那边溜了一眼,又赶紧收回去,耳根子红到了脖子。
蝴蝶飞过不想走——只因阿妹比花香——
两个小厮捂着嘴偷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小胖瞪大眼睛,嘴里啧啧啧个不停。小咪彩听不懂词里的意思,但也跟着拍手,小巴掌拍得啪啪响。
阿糯低头绞着袖口,嘴角压不住地翘了一下,又抿回去。
她拿眼角瞥了格穆一眼,那小子正襟危坐,脖子梗得笔直,一副我没在看你的架势。
许伯在前头甩了一鞭子,声音不大,但格穆立刻闭了嘴,干咳两声,低头假装研究自己的鞋面。
山风灌进车帘,带着油菜花的甜腥气,混着泥土的潮味。
子叔鹤轩坐在车厢外,看着前面的安静齐樟与活泼的格穆,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