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硫磺矿那天,他正蹲在山坳里查看岩石断面,指尖划过那些泛着浅黄的晶体,忽然抓起一块往陶罐里蹭了蹭,掏出火折子一点。
——幽蓝的火苗“腾”地窜起,带着刺鼻的呛味烧了半盏茶功夫,罐壁上凝出一层薄薄的硫黄粉。
“成了!”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对身后跟着的后生们道,“这矿脉藏在岩层里,得顺着断层往下挖,记住了,挖出来的矿石先堆在通风的地方,别沾着水。”
后生们七手八脚地搭起简易棚子,杨行舟却没歇着,转身又往山北去。
找硝石比寻硫磺更费心思,他带着人在盐碱地边缘扎了营,教他们用“水浸法”试土:把黑褐色的泥土装进布袋,泡在水里反复揉捏,滤出的水倒进铁锅熬煮,若锅底能结出雪白的晶体,便是能炼硝的好土。
第七天傍晚,当第一捧粗硝在铁锅里凝结成形时,杨行舟的手掌被沸水烫出了燎泡,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着那些亮晶晶的颗粒笑。
后生们都知道,这位行家把心放在了小青山——白日里翻山越岭脚不沾地,夜里还在油灯下琢磨提纯的法子,账簿上的“硝石库存”一栏,被他用红笔填得越来越满。
杜尚清期间来看过两次,见杨行舟指挥着人在山坳里凿出窑洞,用草木灰中和硝石里的杂质,又在硫磺矿旁砌起蒸馏灶,把矿石里的石屑彻底炼净,忍不住拍着他的肩膀道:
“行舟兄,有你在,我这心里踏实多了。”
杨行舟指着正在装填火药的虎尊炮,炮口对着远处的巨石,黑沉沉的炮身透着股慑人的气势:
“等这些家伙都喂饱了药,别说山匪流寇,就是真有大军来犯,也得先问问它们答不答应。”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试炮的闷响,震得山坳里的树叶簌簌落下。
杨行舟望着硝烟升起的方向,忽然想起自家儿子追蝴蝶的笑脸。
——他要护的,从来不止是这些铁家伙,更是这小青山里,来之不易的安稳日子。
小青山的山坳里渐渐热闹起来。杨行舟带人在硫磺矿旁凿出了三层窑洞,底层采矿,中层碾碎,顶层蒸馏,昼夜不歇的炉火将岩壁烤得发烫,凝结的硫磺顺着陶管滴进瓦罐,白花花的像堆碎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