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中央。
巨大的液晶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
郑西坡瘫跪在大理石地板上。
膝盖磕出一声闷响。
他双手撑着地,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上,像一滩被抽了筋的烂泥。
脑门上的汗汇成小溪,滴在光可鉴人的地砖上。
陈岩石站在他旁边。
手里紧紧攥着那根木拐杖。
手背上青筋凸起。
他盯着屏幕上那些标红的银行流水,呼吸变得急促。
喉咙里发出风箱般呼噜呼噜的声音。
“这……这是什么?”
陈岩石声音发颤。
他强撑着转过头,看向坐在沙发里的贺行简。
浑浊的眼珠子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贺行简靠在真皮沙发背上。
双腿交叠。
手里把玩着那枚纯金高尔夫球标。
没有起身的意思。
他微微扬了扬下巴。
顾明心领神会。
拿着那台超薄平板电脑,走到陈岩石面前。
把屏幕上的数据放大,怼到老头子眼皮底下。
“陈老,您看清楚了。”
顾明推了推半框眼镜,声音冷酷。
“这是大风厂工会的内部真实资金流水。”
他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去年年底。景泰为了推进高新区的项目进度,向大风厂注资了三千万的安置预付款。”
“这笔钱是专款专用。用来发放拖欠工人的生活费。”
顾明冷笑一声。
“但实际上呢?”
他划到下一页。
“这三千万一进工会账户。不到一个星期,就被拆分成了五十多笔小额转账。”
陈岩石凑近屏幕。
老花眼死死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
双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名目可真多啊。”
顾明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冬季送温暖劳保用品采购’,花了四百万。收款方是郑西坡小舅子开的皮包公司。”
“‘工会代表赴外省考察学习’,花了二百五十万。去的是澳门赌场。”
“还有这笔。”
顾明点开一张高清复印件。
“‘困难职工紧急救助金’。五百万。直接打进了水军头子郑胜利的私人账户。”
“这钱,被他拿去买了京州市中心的大平层。”
“还在外网买了三千个水军账号,天天在论坛上发帖骂景泰强拆。”
陈岩石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
像是有个炸雷在天灵盖上劈开。
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
他一直以为,大风厂的工会是工人们的最后防线。
郑西坡是个老实巴交、一心为公的基层代表。
他天天往省委跑,去纪委闹。
就是为了替这些“老实人”讨个公道。
他做梦也没想到。
这帮人打着维护工人的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