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像一堵水墙。
砸在劳斯莱斯的引擎盖上,水花四溅。
李达康握着那支万宝龙钢笔。
手腕还在发抖。
笔尖在湿透的A4纸上划出一道刺眼的口子。
他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越过雨帘。
台阶上。
江南省的一把手见贺行简没有理会他,脸色阴沉地转身上了车。
一长串挂着江南省车牌的车队,闪着刺眼的红色尾灯。
碾过积水的柏油路面,绝尘而去。
那是汉东省最后一口气被人抽走的倒计时。
李达康咬破了嘴唇。
口腔里满是咸腥的铁锈味。
他猛地转回头,盯着面前这份卖出行政主权的协议。
闭上眼睛,狠狠地咽下那口带血的唾沫。
再次睁眼。
眼底那丝犹豫彻底被孤注一掷的疯狂取代。
“我签!”
李达康嘶吼出声,声音像夜枭般凄厉。
他双手死死压住被风雨吹得翻卷的纸张。
笔尖重新按在签名栏上。
“李达康”三个字。
写得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因为用力过猛,碳素墨水直接洇穿了纸面。
他丢下钢笔。
钢笔在引擎盖上滚了两圈,掉进泥水里。
他直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死死盯着伞下的贺行简。
“字我签了!京州市委明天就盖章走完程序!”
李达康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贺董!这三千亿,您得一分不少地砸在汉东的地界上!”
贺行简看了他一眼。
没有多余的废话。
“楚河。”
贺行简侧了侧头。
楚河上前一步,收起那份湿漉漉的协议。
小心翼翼地装进防水的密码箱里。
“三天内。”
贺行简坐回劳斯莱斯的真皮后座。
车窗缓缓升起,冷气将外面的水汽隔绝。
“高新区二期和城南。景泰会全盘接管。”
他冰冷的声音透过缝隙传出来。
“在这三天里。把你们那些穿制服的人,全给我撤干净。”
车窗彻底合上。
劳斯莱斯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车队破开雨幕,扬长而去。
李达康孤零零地站在暴雨中。
看着远去的尾灯,双腿一软。
跌坐在满是泥水的地上。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
京州的心脏地带,将不再属于汉东。
三天后。
京州高新区二期边界。
原本只拉着几道警戒线的荒地上,机器轰鸣声震天响。
几百台重型挖掘机和推土机,像钢铁巨兽一样同时作业。
楚河穿着黑色的战术背心。
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
他站在一辆军用悍马的车顶上,手里拿着扩音器。
“一号施工队!把东南角的围墙地基给我打深十米!”
楚河大吼着,声音盖过了挖掘机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