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行简这是把他逼到了死角。
不仅是在逼他,也是在拿江南省当筹码,逼整个燕京高层妥协。
汉东现在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国际信誉破产,地方财政枯竭,几万名熟练产业工人正源源不断地逃离。
如果这三千亿的超级工厂和八百亿的特高压项目去了江南省。
不出三个月。
汉东省就会变成一座彻底的死城。
到时候,爆发的群体性事件和社会动荡,足以让燕京震怒,把他们这批庸官全送进秦城监狱。
两害相权取其轻。
在经济彻底崩溃和出让局部特权之间。
燕京的高层,或许真的会捏着鼻子认下这份城下之盟。
毕竟。
贺行简手里捏着国家级外汇豁免权。
背后还有薛老那篇《未来之光》的定海神针文章撑腰。
燕京需要景泰这头巨鳄来盘活死局。
李达康大口喘着粗气。
胸膛剧烈起伏,把湿透的夹克衫撑得紧绷。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高新区那一片片生锈的塔吊,和那些堵在省政府门口要饭的包工头。
还有自己那摇摇欲坠的政治生命。
他猛地睁开眼。
眼睛里布满血丝,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
“笔给我。”
李达康冲着唐律吼了一声。
嗓子劈了音。
唐律面无表情。
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支纯黑色的万宝龙钢笔。
递过去。
李达康一把抓过钢笔。
手抖得很厉害。
他咬着后槽牙,把那份湿漉漉的协议平铺在劳斯莱斯的引擎盖上。
由于手指颤抖,他试了两次都没拔开笔帽。
他干脆用牙咬住笔帽,用力一拔。
呸的一声把笔帽吐在泥水里。
笔尖按在签名栏上。
因为用力过猛,钢笔的铱金笔尖在湿透的纸张上划破了一道口子。
他手抖得写不下字。
那个名字仿佛有千斤重。
这三个字一旦签下去,他李达康不仅背上了卖掉行政主权的骂名。
更是把自己和整个京州的命运,彻底绑在了贺行简这辆疯狂的战车上。
粉身碎骨。
“签了它,京州活。”
贺行简站在黑伞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声音冷酷,没有一丝感情的起伏。
“不签。我现在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