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眼眶发红。
“再拖三天,我就得从厂房顶上跳下去。”
刘胖子坐在他旁边,敞着衬衫领口。
满身的肥肉窝在椅子里。
“跳楼?你死了,你老婆孩子还得背这堆烂债。”
刘胖子从兜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
屏幕上是王大路那张红光满面的新闻照片。
他把手机扔在木桌上。
啪的一声。
“你们看看王大路。人家现在吃香喝辣,咱们在这等死。”
刘胖子盯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以前咱们跟着赵公子混。”
“觉得王大路老实,不懂变通。觉得他早晚被市场淘汰。”
“现在呢?”
刘胖子手指重重敲着桌面。
“人家把命卖给贺行简,贺行简转手就赏了他几百个亿的市值。”
孙老板用力咳嗽了两声。
咳出一点血丝,吐在纸巾上。
他把带血的纸巾揉成一团,扔在脚边的竹编垃圾篓里。
“资本只认钱,不讲什么情怀。”
孙老板靠在椅背上,声音嘶哑。
“贺行简要的是听话的狗,能干活的狗。”
“王大路能当狗,咱们为什么不能当?”
这话一出。
包厢里死一样的安静。
只能听到外面的雨水滴在屋檐上的嘀嗒声。
几个曾经在汉东呼风唤雨的老板,互相对视。
面子?
在这个平行世界的商战里,面子是最不值钱的破布。
当资金链断裂,当追债的堵门,当牢狱之灾近在眼前。
尊严连个屁都不是。
“我名下还有三块商业用地。原本是沙家班批给我的,手续齐全。”
一个做地产开发的老板咬了咬牙。
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
“我明天拿这三块地,去景泰大厦。”
他盯着桌上那把冷透的紫砂壶。
“我白送。不要一分钱。”
“只要贺董能留我一条活路,让我公司挂靠在景泰名下,混口饭吃。”
“你那点地算个屁。”
刘胖子猛地站起来。
庞大的身躯带翻了身后的圆木凳。
圆凳磕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那四个亿的建材,全堆在仓库里生锈。”
刘胖子眼珠子熬得通红,满是血丝。
“我明天全拉去高新区工地。白给景泰搞建设!”
他双手撑着桌沿,扫视一圈。
“大路集团能吃全省的后勤。我刘胖子就能去抢基建的残羹冷炙。”
“对!去求他!”
李老板也站了起来。
他一脚踢开地上的烟盒。
“王大路能跪,咱们也能跪!而且能跪得比他标准!”
八个在汉东商界曾经不可一世的大佬。
此刻像八个输光了底裤的赌徒。
彻底放下了所有的身段。
他们在昏暗的包厢里,达成了一致的绝地求生方案。
刘胖子抓起桌上的车钥匙,紧紧捏在手心。
金属钥匙边缘硌着掌心的肉,有些发疼。
他看着包厢里的其他人。
“明天一早。景泰大厦一楼大堂。”
刘胖子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带上所有的公章、产权证和底账。”
“咱们集体去负荆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