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停在纸上。
这问法不符合反贪审讯的常规,这等于是在教嫌疑人怎么避重就轻。
丁义珍虽然吓破了胆,但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脑子还没完全糊涂。
他听出了侯亮平话里的救命稻草。
只要把贪腐定性为个人作风问题,切断跟沙家班和高新区的联系。
他在这边顶雷,海外的老婆孩子起码能保住。
丁义珍眼睛一亮。
手腕上的手铐撞在铁板上,发出叮当两声脆响。
“对对对!是我自己鬼迷心窍!”
丁义珍连连点头,肥肉跟着晃。
“是我一个人背着组织贪的,我拿去拉斯维加斯赌博了。跟省委市委一点关系都没有!”
侯亮平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提了半寸。
他拿起保温杯,准备拧开盖子喝口水。
只要把口供坐实在个人贪腐上,这案子就算结了。
景泰的钱就成了赃款,照样得被查封。
就在这时。
“哐当”一声巨响。
审讯室那扇厚重的防盗铁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门板重重撞在墙上的阻尼器上,震落了一层墙皮灰。
侯亮平手一抖。
保温杯倒在桌面上,热水泼了出来,打湿了陆亦可的笔录本。
陆亦可惊呼一声,赶紧拿纸巾去擦。
贺行简迈步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手工定制的深黑色西装,没打领带。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步子不快,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他身后跟着首席法务唐律。
还有六名西装革履、拎着公文包的跨国大律师。
这个庞大的律师团一涌进来,原本就不大的审讯室瞬间变得拥挤。
侯亮平猛地站起来。
折叠椅被他一脚踢开,撞在墙上。
“干什么!这里是反贪局审讯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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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指着贺行简的鼻子,嗓门飙到了极限。
“谁让你们进来的!楚河,你们景泰的人想劫法场吗!”
贺行简看都没看侯亮平一眼。
他走到审讯台前。
唐律推了推歪掉的黑框眼镜,上前一步。
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王行长联署的文件附件。
“侯处长,看清楚附件第三条。”
唐律展开文件,声音洪亮。
“作为本案涉案六千万美金的实际拥有方,景泰财团商业调查科有权对资金流向进行独立质询。”
唐律把文件拍在桌上,刚好盖住那滩水渍。
“这不叫劫法场。这叫债权人当面追赃。”
“从现在起,这场审讯的经济部分,由我们接管。”
侯亮平脸憋得通红。
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放屁!反贪局办案,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接管!”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我是主审官!出去!全都给我出去!”
贺行简没说话。
他抬起右手,随意地挥了一下。
站在墙根的楚河,带着两个黑水安保大步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