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拿着那部旧款诺基亚手机。
听筒里,季昌明的声音像崩豆子一样砸过来,震得他耳膜生疼。
“侯亮平你脑子进水了!”
季昌明的嗓门大得完全失去了平时的圆滑,透着一股气急败坏的恐慌。
“那是最高纪委和央行联署的文件!你敢拦?”
“季检。”侯亮平压低声音,试图捂住话筒。
他看了一眼对面抱着膀子冷笑的楚河。
“丁义珍涉嫌贪污,这是反贪局分内的案子。让私人财团的安保进审讯室,传出去……”
“传出去个屁!”
季昌明在电话那头吼得破了音。
“燕京的专线已经打到我办公桌上了!这是政治任务!”
“你现在立刻同意景泰的人进去旁听。你敢挡一下,我半小时内就带人去反贪局扒了你的皮!”
嘟嘟嘟。
电话被单方面挂断了。
盲音像针一样扎在侯亮平的神经上。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发白,屏幕边缘被捏得咯吱作响。
侯亮平咬着后槽牙。
口腔里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份揉皱的红头文件狠狠拍在玻璃门上。
纸张贴着玻璃滑落在地。
“行。”
侯亮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指着楚河,眼神里透着股阴狠。
“你们想听,就滚进来听。”
侯亮平转身,大步跨进反贪局大厅。
“陆亦可!把那个死胖子扔进一号审讯室!马上开审!”
他的脚步很重。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发出急促的回声。
反贪局一号审讯室。
四面墙贴着隔音的海绵软包。
头顶一盏大功率的白炽灯亮着,刺眼的强光直直打在正中央的铁椅子上。
丁义珍像一坨发酵过度的面团,瘫在铁椅子里。
双手被手铐锁在前面的挡板上。
他身上那件馊臭的西装还在滴水,脑门上的血痂混着汗,看起来狼狈不堪。
侯亮平坐在高一级的审讯台后。
拉开一把铁皮折叠椅,一屁股坐下。
陆亦可坐在他旁边,翻开审讯笔录本。
楚河带着两个黑水安保,像三根柱子一样,沉默地站在审讯室后方的墙根处。
侯亮平调整了一下麦克风。
他看了后排的楚河一眼。
人是景泰抓的,现在还派人盯着。
沙瑞金交代的任务是把景泰拖下水,现在却变成了景泰来查汉东的账。
他不能让丁义珍乱咬。
这六千万的去向,绝不能牵扯到沙家班在京州的任何政治布局。
侯亮平清了清嗓子,身体前倾。
“丁义珍,姓名,职务。”
走完流程,侯亮平直接切入正题。
但他换了个刁钻的角度。
“你在高新区二期的项目招标里,利用职务之便,私自截留了六千万的工程垫资。”
侯亮平手指敲着桌面,语速放得很慢,带着明显的引导。
“这笔钱,是你个人因为贪图享乐,背着市委省委,私下搞的权钱交易吧?”
“跟组织上的规划没有任何关系,对不对?”
陆亦可转头看了侯亮平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