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茄的烟雾在实木长桌上方散开。
带起一股浓烈的烟草味。
贺行简的目光穿过青蓝色的烟雾,落在李达康脸上。
视线很冷。
像是在评估一件大型器械的使用寿命。
李达康觉得头皮发麻,后背那层冷汗把衬衫黏在了脊梁骨上。
灰色夹克衫的拉链有些卡脖子。
他伸手捏住金属拉链头,用力往下拽了半寸。
拉链发出刺啦一声轻响。
李达康没有退缩。
迎着那道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他硬生生把有些佝偻的腰板挺得笔直。
两只手撑在桌沿上,手背青筋凸起。
“贺董。”
李达康开口,声音有点哑。
他清了清嗓子,不顾形象地干咳了一声。
“我知道您在顾虑什么。沙瑞金是省委一把手,名义上压我一头。”
“市委班子里,也有几个副市长是跟着他外省调来的老部下。”
李达康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您觉得我这市首的话,在京州可能不管用。”
苏清影坐在一旁,翻开平板电脑的盖子。
塑料壳碰在桌面上,啪嗒一声。
她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达康书记,高新区管委会的吴主任,昨天刚去省委做了汇报。”
苏清影声音清脆。
“他向沙书记保证,就算高新区停工,也要严查景泰遗留的施工违规问题。这是明着要给我们下绊子了。”
李达康脸色一沉。
右脸颊上的横肉猛地跳动了两下。
“吴胖子?他算个什么东西!”
李达康大手一挥,手掌重重拍在那张规划图纸的边缘。
“贺董,苏总。你们不用管他。”
李达康咬紧后槽牙,眼里闪着狠光。
“今天下午我回市委,第一件事就是停了吴胖子的职。”
“管委会的公章,我派特警直接去收。他不交,我以妨碍地方经济建设的罪名,先把他拘了!”
站在电梯口附近的楚河冷哼了一声。
像铁塔一样的身躯动了动,作训服布料摩擦作响。
“达康书记,动用特警跨级抓人,这程序可不合规。”
楚河声音粗犷,带着雇佣兵特有的血腥气。
李达康根本没看楚河。
他只盯着坐在对面的贺行简。
“规矩?现在京州几十万人等着发工资,塔吊全在工地上生锈。”
“沙瑞金能给他们变出饭来吗!”
李达康胸口剧烈起伏。
他索性把最后一点官场体面全都抛到了脑后。
“不合规矩的事多了。他不讲理,我比他更不要命。”
“市纪委要敢查,我就把吴胖子小舅子包工程的烂账全翻出来。大家一起死。”
“省委想干预?我直接给燕京打越级报告,说沙瑞金阻挠引进千亿外资!”
李达康越说越快,唾沫星子飞到桌面上。
他是个纯粹的官迷。
为了政绩,他可以把所有挡路的石头砸得粉碎。
哪怕那块石头上刻着沙瑞金的名字。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