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酒杯里的酒液见底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撕开京州的夜幕。
贺行简把高脚杯搁在金属吧台上。
玻璃底座碰出轻响。
他转过身。
一夜没睡,他眼里没有半点血丝。
早上八点。
景泰大厦三楼的招标中心。
苏清影换了一套深蓝色的职业套装。
她踩着高跟鞋走进大厅,把一摞崭新的合同范本砸在巨大的长条会议桌上。
纸页砸出沉闷的震响。
底下坐着汉东两百多家最大的建材、物流和施工企业老板。
昨天他们还在为恒太爆雷哭爹喊娘。
今天全像闻着血腥味的鲨鱼,天没亮就挤进了这间屋子。
“景泰接管了全省八成的基建。”
苏清影声音清冷,没有多余的寒暄。
“这是你们唯一的活路。”
她食指点着最上面那份合同。
“想接工程。规矩得改。”
她翻开纸页。
“第一。”
“所有水泥、钢筋、砂石的采购,必须符合景泰的全球质量标准。”
“第二。”
“物流运输,全部接入景泰的智能调度系统。”
“第三。”
苏清影咬字加重。
“结算。”
底下安静得连喘气声都听得见。
“不管是供应商结款,还是给底下农民工发工资。”
苏清影环视全场。
“只走景泰参股的汉东城市银行专户。”
底下嗡地炸开了锅。
这就是要把汉东原本错综复杂的利益链,连根拔了。
大路集团的王大路坐在第一排。
他是个做食品起家、刚跨界搞物流的老板。
他翻开面前的合同条款,越看脑门汗越多。
以前汉东做工程,讲究人情世故。
送两条烟,塞个红包,材料差一点也能混过去。
现在景泰把标准定死了。
达不到要求,风控系统直接踢出局。
更要命的是结算通道。
以前大家都在各种小城商行、地方信托里走账。
里面藏着见不得光的吃拿卡要和干股分红。
现在全走景泰的监控专户。
谁敢黑一分钱,立马报警锁死。
“苏总。”
一个做砂石生意的光头老板站起来。
他搓着胖手,额头冒油。
“这标准太严了。而且我那采砂场,沙书记小舅子还占着干股……”
他不敢往下说。
苏清影没看他。
她走到会议室的白板前。
拿起黑色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道粗黑的竖线。
“景泰不养闲人,也不养寄生虫。”
“带有权力挂靠背景的、有干股分红的。”
“今天太阳落山前,自己去工商局把股权变更干净。”
苏清影把马克笔扔在白板槽里。
“带不干净的企业,景泰一吨砂子都不要。”
白板上的黑线像一道催命符。
光头老板噎住了,一屁股跌回椅子里。
王大路咬了咬牙。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签字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