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不好。”
“或者你想跟我玩什么两面三刀的官场把戏。”
贺行简微微眯起眼睛。
“随时滚蛋。”
“京州换个市委书记。对我贺行简来说。也就是一通越洋电话的事。”
安静。
贵宾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头顶空调冷气呼呼吹出的风声。
李达康站在原地。
他觉得自己的每一寸骨头都在发冷。
大腿根部开始发酸。膝盖窝里的冷汗顺着腿肚子往下流。浸湿了黑色的短袜。
贺行简的条件。
太直白。太血淋淋了。
这等于是剥夺了他作为市委一把手,所有的决策权和主动权。
让他彻彻底底。变成了一条听命于资本的猎犬。
从高高在上的棋手,变成了别人手里一枚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
这种巨大的落差。
换做任何一个在官场里浸淫了半辈子、把权力看得比命还重的人,都会感到屈辱和抗拒。
李达康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呼吸粗重。
鼻腔里发出像拉破旧手风琴一样的杂音。
双手死死贴着西裤裤缝。
十根手指的指甲,深深抠进大腿的肉里。
隔着西裤的面料。他掐出了十道深深的血印子。
他感觉不到疼。
只有脑子里翻江倒海的纠结。
他在挣扎。
在市委书记那点可怜的尊严,和未来闪耀的政治前途之间。做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不答应。
京州经济立刻崩盘。
高新区彻底烂尾。几万个失去饭碗的工人明天就会把市委大楼砸了。
他李达康马上就会被燕京作为替罪羊拿下。
下半辈子去秦城监狱踩缝纫机。甚至连累前妻欧阳菁一起把牢底坐穿。
答应。
他就能保住这顶乌纱帽。
甚至能拿到比以前更夸张、更亮眼的政绩数据。
只是。
他要像个奴才一样。给贺行简办事。
只要景泰一个电话。他大半夜也得从热被窝里爬起来,去给资本的工地解决麻烦。
尊严?
在现实的铁锤和几百亿的债务窟窿面前。
在自己即将被扫地出门的恐惧面前。
尊严值几个钱?
李达康闭上了眼睛。
眼皮剧烈地颤抖着。
一秒。
贵宾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固体。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两秒。
沙瑞金站在后面,紧张地攥紧了拳头。他生怕李达康这个倔脾气在这时候犯轴,把事情彻底搞砸。
三秒。
三秒钟的死寂沉默过后。
李达康紧绷的肩膀,突然垮了下来。
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
他松开了抠进肉里、已经渗出血丝的指甲。
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
深吸了一口气。
那双充血的眼睛猛地睁开。
里面的屈辱和挣扎已经完全退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彻底抛弃底线、对权力和政绩病态渴望的绝对顺从。
他看着靠在沙发里的贺行简。
咬紧后槽牙。
腮帮子上的肌肉猛地一突。
重重地。点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