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声音发虚。透着明显的抗拒。
“您的意思是……”
“让我脱了这身官服?”
贺行简靠在单人真皮沙发里。
修长的双腿交叠。
左手搭在沙发的真皮扶手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柔软的皮面。
听到李达康这句试探。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
“脱官服?”
贺行简摇了摇头。
他看着李达康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目光短浅的工地包工头。
“你一个只懂搞强拆、拉横幅、喊口号的市委书记。”
“真到了真刀真枪的国际商场上。连景泰的一个部门经理都干不过。”
贺行简的语气毫不客气。
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直接锯在李达康的脸皮上。
“我要你辞职干什么。”
这句话说得很不留情面。
李达康脸颊上的横肉抽动了两下。
他没敢反驳。只能尴尬地搓着手心里的冷汗。
站在后排的沙瑞金也竖起了耳朵。
他拿出一张纸巾,死死捂着眼角那道暗紫色的血痂。
他完全摸不透贺行简这天马行空的套路。
“我要你换的。”
贺行简身子微微前倾。
双肘撑在大腿上。双手十指交叉。
一股属于万亿财团掌门人的庞大压迫感,像潮水一样在贵宾室里铺散开来。
连头顶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气,似乎都变得凝滞了。
“是你的思维身份。”
贺行简盯着李达康。
目光锐利如鹰。
“李达康,你以前的脑子里。”
“政府是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主子。企业是给你们凑政绩的提款机。”
贺行简一语道破天机。
把李达康那点藏在心底的腌臜算计,赤裸裸地摆在明面上。
“你觉得。”
“只要你下个红头文件,在京州的地图上画个圈。”
“我们这些资本。就得像孙子一样。”
“乖乖把几百亿现金砸进去。替你把高楼大厦盖起来。替你把GDP的数据刷上去。”
贺行简每说一句。
李达康的头就往下低一分。
冷汗顺着下巴尖,滴在地毯上。
“你管这叫招商引资。”
“管这叫你们官员的大局观。”
贺行简的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冷意。
他毫不留情地。戳破了李达康这十几年来的为官之道。
也戳破了整个汉东官场的遮羞布。
“你刚才在我面前低头。鞠躬。”
贺行简伸出右手。食指在大理石茶几上重重扣了一下。
发出一声闷响。
“不过是想借着认错的壳子。骗景泰的钱回去。”
“继续刷你那可笑的政绩。”
“继续拿我当你的政绩提款机。”
李达康张着嘴。
胸膛剧烈起伏。
他想解释。想说自己也有为了汉东老百姓发展的一面。
但他发不出声音。
在贺行简那种洞穿一切的目光下,任何官话套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但在我景泰的规矩里。”
贺行简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这套把戏。行不通了。”
他直起腰。靠回沙发里。
“资本。不需要政府来指挥方向。”
“相反。”
贺行简一字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