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行简没有因为沙瑞金的哀求放慢脚步。

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径直走向停机坪边缘的那栋红顶VIP贵宾楼。

自动感应玻璃门向两侧滑开。

冷气扑面而来。

冲散了身上沾染的机场热浪和煤油味。

楚河跟在最后面。

他反手一推。

“砰。”

厚重的防爆玻璃门关上。

把那些没资格进门的厅局长们，全挡在了三十多度的高温里。

贵宾室面积很大。铺着厚厚的手工地毯。

水晶大吊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

贺行简走到正中央。

脱下那件剪裁贴身的黑色高定西装外套。

随手往后一抛。

楚河稳稳接住，搭在手臂上。

贺行简扯松了白衬衫的领口，在宽大的单人真皮沙发上坐下。

修长的双腿随意地交叠。

苏清影站在沙发侧后方。

打开恒温柜，拿出一瓶依云矿泉水。拧松瓶盖，放在大理石茶几上。

沙瑞金和李达康跟了进来。

两个人像做错事被罚站的小学生。

站在茶几对面。

没敢坐。

沙发明明就在腿边，他们连碰都不敢碰一下。

沙瑞金那头白发被冷气一吹，显得更加杂乱干枯。

他深吸了一口气。

双手捧起一份厚厚的红色文件夹。

封皮上印着“汉东省委”四个烫金大字。

他手抖得厉害。

文件夹的硬纸板边缘，在手心里摩擦出轻微的沙沙声。

“贺董……”

沙瑞金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气音。

“这是省委昨天连夜召开常委会，形成的决议。”

他弯着腰。

把那份红头文件双手递到茶几边缘。往前推了推。

“关于废止所有限制民营资本霸王条款的正式文件。”

“还有，全面放开外资准入门槛的审批批文。”

沙瑞金眼巴巴地看着贺行简。

“您提的第一个条件……我们全盘答应。”

“已经盖了省委的公章，今天一早下发全省了。”

贺行简靠在沙发靠背上。

没动。

视线越过那份文件，落在沙瑞金那张老脸上。

没说话。

李达康见贺行简不吭声。

急得满头大汗。汗水顺着眼角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他赶紧从腋下抽出一个被汗水浸软的牛皮纸袋。

双手抓着袋口。

“贺董！”

李达康嗓音劈了叉。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这是京州高新开发区二期，还有省里停工的那二十三个基建项目的底账本。”

“包括土地流转协议书的空白盖章件。”

他把牛皮纸袋放在那份红头文件旁边。

“只要您同意恢复投资。”

“不，只要您同意全资接盘……”

李达康说到这儿，心都在滴血。

那高新区是他半辈子的心血，是他准备拿去燕京邀功的政绩底牌。

现在，要像丢垃圾一样拱手送人。

但他不敢停。

“永久产权。无偿划拨。”

“市委连夜把手续全做好了。就等您签字了。”

说完这些。

两个曾经在汉东说一不二的大人物。

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

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