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像触了电一样。
猛地转过身。
扑向刚才写求和信的那张小办公桌。
由于动作太猛,膝盖重重撞在折叠椅的铁腿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他连疼都顾不上哼一声。
一把抓起那支黑色的派克钢笔。
手抖得像得了疟疾,笔盖怎么也拔不开。
他急得直接上嘴,用牙齿死死咬住笔盖,用力一扯。
“吧嗒。”
笔盖扯开了。但笔尖磕在了门牙上,一阵酸痛。
他赶紧扯过一张带有红色省委抬头的空白信纸,平铺在桌面上。
拔出钢笔,笔尖悬在半空。
墨水在笔尖积聚,随时准备落下。
“贺董……您说。”
沙瑞金对着电话大喊,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卑微和讨好。
“我记着呢,我全记着。”
会议室里静得只能听见排气扇的嗡嗡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部黑色的加密卫星电话上。
包括燕京纪委的陈书记。
他双手抱胸,眉头紧锁,死死盯着扬声器。
电话那头。
传来冰块撞击玻璃杯的清脆声响。
“叮当。”
贺行简的声音慢条斯理地传出来。
隔着大洋的电波,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第一。”
沙瑞金的手一哆嗦。
笔尖落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扭的黑线。他赶紧把笔尖扶正。
“即刻废除你空降汉东以来。”
“所有针对民营企业和外资的强行摊派、违规查税、以及各种名目的所谓的‘整顿’文件。”
贺行简的语速不快。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沙瑞金,你搞的那个沙家班,吃相太难看。”
“打着大局观的旗号,明抢豪夺。把汉东的营商环境搞成了粪坑。”
“马上出台省级红头文件,公开宣布废止这些霸王条款。”
沙瑞金咬着牙。
手里的钢笔在纸上飞快地记录着。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废除他上任以来所有的政令。
这等于是让他在全省,甚至全国面前,承认自己是个瞎搞乱搞的蠢货。
是在彻底否定他空降汉东的政治路线。
屈辱像毒蛇一样啃咬着沙瑞金的心脏。
但他不敢停笔。
比起去秦城监狱度过余生,这点脸面算个屁。
“记下了。马上办。今天下午就下发全省文件。”
沙瑞金连声答应。
额头上的油汗滴在信纸上,晕开了刚写好的两个墨迹。
“这只是前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