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去拿那支掉在桌上的派克钢笔。
这次,他用双手死死握住笔管。手还是有些抖,但勉强能写字了。
陈书记看着他。
没有说话。
拉开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叠带有“汉东省委”红色抬头的最高级别绝密信纸。
“啪”的一声。
扔在沙瑞金面前。
沙瑞金看着那刺眼的红色抬头。
眼眶一阵发酸。
他咬紧牙关,强忍着屈辱的泪水。
拔下钢笔帽。
笔尖落在纸面上,划出第一道墨痕。
字迹扭曲,歪歪扭扭。
这封信。
没有官腔。没有高高在上的指示。
只有最卑微的道歉,和最诚恳的哀求。
“贺行简先生。我是沙瑞金。”
“关于此前省委及相关部门对景泰财团采取的一系列不当举措。”
“我代表汉东省委,向您表示最深刻的歉意。”
沙瑞金写到这里,手停了一下。
喉咙里发出难受的吞咽声。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下写。
“相关责任人侯亮平等,已停职接受审查。”
“汉东经济发展离不开景泰。几十万老百姓的生计系于您一身。”
“恳请贺先生高抬贵手,重启投资。”
“只要景泰愿意回归,汉东省委将全力配合,满足您的一切条件。”
“沙瑞金。敬上。”
短短几百字。
沙瑞金写了整整半个小时。
写完最后一笔。
他像虚脱了一样,靠在椅背上。
额头上全是黄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滴。
白衬衫后背已经完全湿透。
他颤抖着手。
从抽屉里拿出省委的一把手专用印章。
沾上鲜红的印泥。
在信纸的末尾,重重地盖了下去。
“啪。”
鲜红的印记,像一个耻辱的烙印,盖在了这封求和信上。
也盖在了沙瑞金的政治生命上。
陈书记走过来。
拿起那封信。看了一遍。
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陈书记把信纸折好。
从内袋里拿出一个带有绝密标识的红色信封。
把信装进去。封口。
“这封信,会通过外交专用的加密邮袋。”
陈书记把信封递给身后的特勤人员。
“直送华尔街。景泰财团北美总部。”
他转过头,看着瘫在椅子里的沙瑞金。
“现在,就祈祷贺行简气消了,愿意看一眼你的信吧。”
陈书记说完。
带着特勤人员大步走出休息室。
门被关上。
沙瑞金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他看着桌上那盒鲜红的印泥。
突然。
他双手捂住脸。
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
发出一阵压抑、绝望的嘶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