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嘴唇哆嗦着。
干涩的喉咙里挤出这四个字。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摸上自己的头发。
发丝干枯,像一把死草。
他一直以为,伍子胥一夜白头只是个夸张的历史故事。
没想到,今天竟然真真切切地应验在自己身上。
焦虑、恐惧、绝望。
在这一夜之间,抽干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把他从一个大权在握、意气风发的封疆大吏。
熬成了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
沙瑞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突然觉得很可笑。
他来汉东,是为了立威,为了更进一步进燕京。
他以为只要掌控了人事,就能掌控一切。
他以为贺行简只是个有钱的商人。只要捏住他的软肋,就能把万亿财团收归己用。
但他错了。
大错特错。
在这个资本主导的游戏里,他才是那个没看清牌桌规则的蠢货。
他亲手把汉东的底牌掀翻。
也把自己埋进了坟墓里。
沙瑞金再次打开水龙头。
想用冷水浇一浇自己发烫的后脑勺。
就在水流声响起的同时。
窗外。
汉东省委大院的正门方向。
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警笛声。
“呜哇——呜哇——”
那不是普通交警或治安警车的笛声。
那是只有高级别护卫或者特殊勤务才会拉响的重低音警笛。
声音穿透晨雾,直逼一号办公楼。
沙瑞金浑身一震。
连水龙头都忘了关,任由水流溢出洗手池。
他快步冲出洗手间,跑到休息室的落地窗前。
一把扯开厚重的遮光窗帘。
初升的太阳有些晃眼。
沙瑞金眯起眼睛,死死盯着省委大院的正门。
那里原本还堵着几个来要债的外资银行代表。
此刻。
电动伸缩门被强行推开。
两辆拉着警报的白色开道警车。
直接无视了门卫的阻拦。
以一种蛮横的姿态,冲进了省委大院。
紧跟在警车后面的。
是一辆加长版的黑色红旗L5轿车。
车身在晨光下反着威严的黑光。
车牌没有汉东的本地标识。
白底黑字。
最前面挂着刺眼的红色“京”字头。
那是燕京最高级别的特权牌照。
红旗轿车直接越过大院里的限速带,没有减速。
径直停在了一号办公楼的正门台阶下。
车门推开。
几个穿着深色中山装、面容冷峻的男人,快速走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