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扶着腰,在会议室后排的椅子上躺了一夜,疼得直哼哼。
高育良坐在角落里,像一尊没了生气的泥塑。
沙瑞金把自己关在隔壁的休息室里。
一整夜。
他都在疯狂地打电话。
打给燕京的熟人。打给国家财政部。打给各大国有银行的总行。
求爷爷告奶奶。
想尽一切办法借钱,想把这三百亿美金的窟窿堵上。
但答案出奇的一致。
“老沙啊,风控锁死了,真批不下来。”
“沙书记,汉东的信用评级现在是垃圾级,上面有死命令,一分钱不能流进汉东。”
甚至有几个平时称兄道弟的实权人物,听到是他的声音,直接挂了电话。
墙倒众人推。
沙瑞金在这一个晚上,尝尽了人情冷暖。
也彻底体会到了被资本降维打击的绝望。
他引以为傲的权力。
在这个冰冷的数字世界里,连一张废纸都不如。
第二天。清晨六点。
天刚蒙蒙亮。
灰色的晨雾笼罩着京州市。空气里透着深秋的寒意。
休息室里。
沙瑞金挂断了最后一个求援电话。
话筒滑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没有去捡。
他僵硬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西装外套揉得像一团咸菜,领带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
白衬衫的领口敞着,沾着黄褐色的烟油印子。
他一步步挪进休息室自带的小洗手间。
打开水龙头。
冰凉的自来水哗哗流出。
沙瑞金双手捧起冷水,狠狠泼在脸上。
冰水刺骨。
让他混沌发胀的大脑,勉强清醒了一点。
他扯过旁边的一条白毛巾,胡乱在脸上擦了两把。
然后。
他抬起头。
目光落在洗手台上方的那面镜子上。
沙瑞金整个人僵住了。
手里的毛巾“啪”的一声掉在洗手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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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的人。
眼窝深陷,眼球里布满血丝。脸颊上的肉松弛下垂,透着一股死灰般的颜色。
但这都不是最让他震惊的。
他死死盯着镜子里自己的头发。
他今年五十八岁。平时最注重保养,一头黑发总是染得乌黑发亮,梳得一丝不苟。
但现在。
仅仅过去了一个晚上。
不到十二个小时。
镜子里那个人,两鬓的头发全白了。
不是那种夹杂着白丝的灰白。
是那种失去生命力的、刺眼的惨白。
像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从鬓角一直蔓延到了头顶。
“一夜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