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的声音干瘪,像漏了风的破风箱。
沙瑞金愣住了。
手猛地离开桌面。
“什么叫没见着?他景泰大厦就那么大,人还能插翅膀飞了?”
李达康慢慢抬起头。
看着沙瑞金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飞了。”
李达康扯动干裂的嘴唇。
“他坐私人飞机走了。去纽约度假了。”
办公室内死寂了两秒。
只能听见排气扇呼呼转动的声音。
侯亮平坐在沙发上,后背猛地挺直了。
“度假?!”
沙瑞金的声音陡然拔高,刺破了屋子里的安静。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一根红蓝铅笔。
粗短的手指用力一掰。
“啪”的一声脆响。
铅笔在他手里断成两截,木屑扎进了掌心。
他根本没管,扬起手,将半截断笔狠狠砸在桌面上。
一个青花瓷茶杯的盖子被震得跳起来,落回杯沿,“叮当”一声脆响。
“简直是目无王法!”
沙瑞金胸口剧烈起伏,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爆了出来。
他指着窗外的方向,唾沫星子喷在面前的文件上。
“在汉东留下一万多个亿的烂摊子,股市全盘崩盘,工人围堵政府大门。”
“他拍拍屁股去华尔街度假?”
沙瑞金绕过办公桌,在地上烦躁地走了两步。
皮鞋踩在烟灰上,留下黑色的印子。
“这是挑衅!这是公然挑衅省委的底线!”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咬牙切齿地盯着李达康。
“他这哪里是去度假!他这是畏罪潜逃!”
沙瑞金用力挥舞着手臂。
“他知道我们要查他的烂账,知道我们要封他的离岸账户。他怕了!”
李达康垂着头,没接话。
他心里清楚,贺行简根本不是怕。
人家只是嫌他们烦,懒得陪他们玩了。
但沙瑞金现在需要一个借口。
一个把所有责任都推到贺行简身上的借口。
坐在沙发上的侯亮平,眼睛突然亮了。
他昨天在景泰大厦,被贺行简手下一个财务总监用一堆屏幕数据压得抬不起头。
连带去的手铐都没敢掏出来。
今天本来是来挨训的。
结果贺行简跑了。
跑出国了!
侯亮平感到一股热血瞬间冲上了头顶。
手心里全是兴奋的黏汗。
只要人在国内,有那些跨国律师拦着,反贪局确实拿景泰没办法。
但人一旦出了国,跑路了,性质就变了。
这是妥协,这是心虚的铁证。
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侯亮平猛地站了起来。
皮鞋在木地板上磕出一声脆响。
他抓起腿上的黑色公文包,大步走到沙瑞金面前。
“沙书记说得对!”
侯亮平跨前一步,身子挺得笔直。
他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那是一种饿狼看见了肉的贪婪。
“他贺行简要真没问题,为什么要跑?跑出国就是心里有鬼!”
侯亮平把公文包夹在腋下。
双手紧紧贴着裤缝,声音激动得直发抖。
“沙书记!请批条子!”
他直视着沙瑞金。
“我亲自带队,去北美抓他归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