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僵在原地。
手里的纸杯被他下意识地一捏。
软趴趴的纸壁瘪了进去,温热的水顺着杯沿溢出来。
水流淌过他粗糙的虎口,顺着手背往下滴。
滴在大理石地板上,砸出几点水花。
李达康张着嘴。
喉结上下滚了两圈,却像被干棉花堵住了,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死盯着眼前这个化着淡妆的前台女孩。
脑子里那根紧绷了两个小时的弦,断了。
“你……你说什么?”李达康声音发哑。
他往前探了半个身子,胸口几乎贴在前台的大理石台面上。
“我说,贺董不在汉东。”
女孩往后退了一小步,脸上的职业微笑一分没减。
“他一个小时前登机,去了纽约。”
女孩伸出贴着亮片甲片的手指,指了指大堂墙上的电子钟。
“李书记,您刚才排队的时候,贺董的飞机刚好起飞。需要我帮您预约他下个月的行程吗?”
李达康的脑子“嗡”地炸开。
他在大堂里像个要饭的一样,憋着尿等了整整两个小时。
结果连正主的面都没见着。
人家在天上飞,他在地下等。
李达康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气血直冲天灵盖。
他扬起手,想一巴掌拍在前台上。
就在这时,不远处那两个本地老板的说话声飘了过来。
“啧,看到没,市委书记也被晾在这了。”
“景泰这回是真不玩了,达康书记算是彻底抓瞎咯。”
李达康扬起的手悬在半空中。
指尖抖得厉害。
他猛地转过身,脸色灰败得像块发霉的抹布。
大腿根处一阵钻心的酸胀感袭来。
他腿一软,身子往旁边倒去。
秘书小金赶紧冲上来,一把架住他的胳膊。
“书记!您没事吧?”
李达康一把甩开小金的手。
“走!”
他咬着牙挤出一个字,夹紧了双腿,迈着别扭的步子朝大门走去。
走出景泰大厦的旋转门,正午的太阳毒辣辣地打在头上。
李达康被晃得闭了一下眼。
一脚踩偏,差点被门口的不锈钢隔离桩绊倒。
他跌跌撞撞地拉开奥迪车门,钻进后座。
“开车……快开车!”
他整个人瘫在真皮座椅里,双手死死按着小腹。
司机吓了一跳,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蹿了出去。
李达康看着车窗外倒退的景泰大厦,牙齿咬住了下嘴唇。
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高新区黄了。
他那点可怜的政绩,全完了。
……
同一时间。
太平洋上空一万两千米。
一架湾流G650私人公务机正在平稳巡航。
机舱里铺着厚厚的波斯手工地毯。
贺行简穿着件宽松的真丝衬衫,靠在白色的航空真皮座椅里。
手里拿着一把银色的雪茄剪。
咔哒。
一截雪茄头被齐根剪断,落在水晶烟灰缸里。
楚河走过来,划了一根长柄火柴,替他把雪茄点上。
蓝灰色的烟雾在机舱里散开。
林算盘腿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怀里抱着个大号的薯片桶。
他嚼得咔咔作响。
键盘放在腿上,屏幕上全是跳动的红色数字。
“贺董,汉东股市那边全面熔断了。”
林算咽下嘴里的薯片,拿纸巾擦了擦手。
“大盘砸穿了底线。沙瑞金刚才让证监局拔了网线。现在汉东的本地股全挂在跌停板上,排队的卖单有几百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