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迪A6的车厢里闷得像个蒸笼。
明明空调已经开到了最大,李达康额头上的汗还是一个劲地往外冒。
他抽出两张湿纸巾,用力在脸上抹了一把。
纸巾被汗水浸透,揉成一团,被他死死捏在掌心。
副驾驶座上的秘书小金转过头,声音发飘。
“书记,高新区那边工人已经冲进管委会了。财政局的电话打不通,几家银行也说没权限批贷款。”
小金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说出那句话。
“要不……我们去景泰大厦,找贺董谈谈吧?”
李达康手背上的青筋猛地跳了一下。
他抓起那个瘪了一块的保温杯,想喝水,发现里面早就空了。
找贺行简谈谈。
这几个字像刀片一样在他嗓子眼里刮。
昨天在省府大礼堂,他才当着全省权贵的面,指着贺行简的鼻子骂。
现在让他这个京州市首,自己打自己的脸,上门去求和?
李达康咬紧了后槽牙。
牙龈传来一阵酸痛。
他转头看向车窗外。
奥迪车正路过高新开发区的一期工程。
那是他倾注了全部心血的政绩。
现在,几十台黄色的塔吊像死掉的钢铁巨兽,一动不动地僵在半空。
脚手架上挂着红底白字的讨薪横幅。
风一吹,横幅拍打在钢管上,发出啪啪的闷响。
这响声像抽在他李达康的脸上。
贺行简不仅敢造反。
他还真把汉东的桌子掀了个底朝天。
李达康闭上眼。
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掉头。”
他睁开眼,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去景泰大厦。”
司机没敢多问,一把方向盘打死。
黑色的奥迪A6在主干道上压着双实线,发出一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声,硬生生调转了车头。
二十分钟后。
车子停在景泰总部大厦的广场边缘。
没有专人来开车门。
也没有夹道欢迎的安保人员。
以前李达康来视察,贺行简那个叫楚河的安保队长,都是提前把广场清空的。
今天,只有两排冷冰冰的不锈钢隔离桩挡在前面。
李达康推开车门下车。
中午的阳光打在八十八层的玻璃幕墙上,晃得他睁不开眼。
他拉了拉发皱的白衬衫下摆,迈步朝一楼大堂走去。
小金跑在前面,先去前台交涉。
大堂里冷气很足。
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地面能照出人影。
李达康背着手,站在一根承重柱旁边等。
他端着市委书记的架子,以为马上就会有专属电梯降下来接他。
两分钟后,小金跑了回来。
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
“书记……”小金结结巴巴。
“说。”李达康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前台说,没有预约的访客,不能走VIP通道。必须……必须自己去拿号排队。”
李达康脸颊上的肉狠狠抽动了一下。
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