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景泰垫付的八百万原料定金。”
“一共两千万。”
顾明抽出一张照片,弹了弹上面的灰。
“这两千万,没有一分钱发到生病的工人手里。”
“全款在京州南城的绿城别墅区,买了两套带泳池的独栋别墅。”
“房产证上的名字。”
顾明转过头,看了一眼躲在陈岩石身后的郑西坡。
“一个是工会副主席的儿子。另一个,是郑主席的小舅子。”
这句话一出。
广场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前排几个举着“还我血汗钱”横幅的工人,手臂僵在半空。
布条在风中软趴趴地垂下来。
陈岩石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他拄着拐杖的手背上,青筋像树根一样鼓了起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发着抖。
他艰难地弯下腰,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陈岩石从地上捡起那张拍着别墅房产证的高清照片。
红色的印章。
黑色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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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旁边甚至还有郑西坡小舅子拿着钥匙在别墅门口剪彩的留影。
陈岩石的嘴唇开始剧烈颤抖。
上下嘴唇碰在一起,却发不出半点连贯的声音。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死死盯着照片上那个熟悉的名字。
他信了一辈子的“好同志”。
他为了大局,拼了老命出来保的大风厂干部。
全是在吸工人血的蚂蟥。
贺行简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固执的老头。
眼神里没有嘲笑。
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冰冷。
“老人家。”
贺行简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陈岩石的心口上。
“时代变了。”
“现在的商场,讲的是契约,是规矩。”
他伸手理了理西装的袖口。
“不是靠你喊两句口号,拉几条横幅,就能把账平掉的。”
“大风厂为什么破产?”
贺行简伸出手指,指着满地的账本。
“因为它的管理层,从上到下全烂透了。”
“我给的设备款,被他们拿去澳门输个精光。”
“我给的原料定金,变成了他们小舅子名下的别墅和豪车。”
他每说一句话。
陈岩石的脸就灰败一分。
脸上的皱纹仿佛在这一瞬间又深了十几道。
“你跑来这里,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冷血的资本家。”
“让我为了汉东的大局,去无偿注资三个亿。”
贺行简冷哼一声,嘴角扯出一抹讥讽。
“你让我把钱注进去干什么?”
“给王文革翻本?还是给你们工会主席的亲戚再买几套海景房?”
贺行简一步步走下台阶,逼近陈岩石。
“别拿情怀当饭吃。”
“情怀掩盖不了这帮蛀虫的贪婪。”
贺行简停在陈岩石面前,距离他只有半米。
“景泰的钱,是三十万员工一分一毫赚出来的。”
“我不是做慈善的。景泰,也绝不养汉东的蛀虫。”
陈岩石僵在原地。
那张印着房产证的照片从他枯槁的手指间滑落。
掉在台阶上。
他感觉胸口像被压了一块千斤重的巨石。
连吸一口气都带着血腥味。
信仰崩塌的感觉。
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他大半辈子都在为工人的权益奔走。
到头来,自己却被这群贪得无厌的蛀虫当成了挡箭牌。
当成了跑来景泰大厦逼宫的枪使。
陈岩石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