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杨木拐杖笃笃敲在柏油路上。
陈岩石走得极慢,但腰板挺得很直。
他那套褪色的藏青色中山装,在周围黑压压的蓝布工装里十分扎眼。
刚好迎头撞上正准备拉开车门的祁同伟。
祁同伟手一顿。
看着这几千号拉着横幅的工人,又看了看带头的陈岩石。
头皮一阵发麻。
这老头是汉东出了名的硬骨头,仗着资历老,谁的面子都不卖。
要是特警在这里跟工人起了冲突,他祁同伟有十个脑袋都不够上面砍的。
“陈老,您怎么在这?”
祁同伟松开门把手,强挤出一个笑脸。
“这里正在执行公务,比较危险。我派车送您回干休所。”
陈岩石用拐杖把祁同伟伸过来的手挡开。
“什么公务?抓人的公务?”
陈岩石板着脸,指着祁同伟身后的那些特警。
“工人们都没饭吃了,你们不想着解决困难,反倒跑来保护资本家?”
“让开!”
祁同伟被骂得脸色铁青。
但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偏头给特警队长使了个眼色。
几十个特警立刻收缩队形,贴着防爆车,给陈岩石和那群工人让出一条路。
祁同伟钻进车里,直接把门锁死。
陈岩石走到景泰大厦正门前的台阶下。
他没去管那些还在二楼举着枪的雇佣兵。
接过旁边大风厂工会主席郑西坡递来的一个红色塑料大喇叭。
陈岩石按下喇叭开关。
“刺啦”一声电流尖啸,刺得前排几个工人捂住了耳朵。
“贺行简!”
陈岩石举着喇叭,对着八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大喊。
声音有些沙哑,但中气十足。
“我知道你在上面!”
“你下来看看!看看这些被你断了活路的汉东工人!”
喇叭里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